两人如同两只夜行的耗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张猴给苏晚晴安排的那间小屋子。
那是一间独立的小院,四周是高高的土墙,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姜武军对狗剩使了个眼色,狗剩立刻会意,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应声而开,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两人悄悄地摸进了院子,来到了苏晚晴住的那间屋子的窗下。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正静静地燃着。
自从苏晚晴被张猴他们“接”到这里之后,吃喝用度上,基本没有被亏待过。
毕竟,在姜武军的计划里,她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有了充足的营养,苏晚晴那原本因饥饿和劳累而亏空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虽然奶水还是不太够,但至少,已经能勉强喂饱怀里的孩子,不用再看着孩子饿得哇哇大哭而心如刀绞了。
此刻,苏晚晴正坐在床边,解开衣襟,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地喂着奶。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略显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庞上,神情温柔而又满足。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苏晚晴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两个黑影走进来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慌忙拉过衣襟,遮住自己裸露的胸口。
走在前面的是姜武军。
要是放在以前,看到苏晚晴这副衣衫半解、风情万种的模样,他早就兽性大发,扑上去了。
但现在,他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尤其是那条不听使唤的瘸腿,更是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心里根本没有那个邪念。
他现在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身边更是只剩下一个狗剩这样的小弟。
要是换在以前,手下人多势众的时候,他早就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苏晚晴五花大绑起来了。
可现在,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苏晚晴受惊之下,大喊大叫,或者趁机往外跑,凭他这副瘸腿的样子,别说抓人了,连追都追不上!
到时候引来了警察或者周围的邻居,那他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姜武军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和怒火,脸上挤出了一抹他自认为最和善、最亲切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屋子。
苏晚晴看清了来人,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连忙低下头喊了一声:“军哥。”
姜武军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容,说道:“哎,弟妹,别客气。”
“你那个纺织厂的工作,我这边,已经帮你落实得差不多了。”
“今天晚上过来,主要就是看看你们娘俩,在这里住得还习不习惯,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苏晚晴一听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顿时喜出望外。
连忙抱着孩子站起身,感激地说道:“谢谢军哥!真的太谢谢您了!”
“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吃得穿的都不缺,张猴他们……也挺照顾我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姜武军没再接话,而是径直走到屋里唯一的一条板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在屋子里四处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问道:“对了,弟妹,工作的事情虽然差不多定下来了,但是办理入职手续,需要你的身份证明。”
“你……有没有带自己的户口簿过来?”
自195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颁布实施以来,户口簿就已经成为了每个家庭最重要的身份证明文件。
无论是结婚登记,还是外出务工,办理各种手续,都离不开它。
苏晚晴这次从家“逃”出来,兵荒马乱之中,她什么都没带,唯独把这个户口簿,给揣在了身上。
此刻,听到姜武军的话,单纯的苏晚晴没有丝毫怀疑。
在她看来,进国营大厂办手续,要户口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连忙将孩子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本本。
她双手将户口簿递到姜武军面前,脸上满是感激和憧憬。
“麻烦军哥了,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武军接过户口簿,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强忍着激动,翻开了户口簿。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晚晴的名字、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旁边还盖着派出所鲜红的公章!
就是它!
这就是他翻盘的王牌!
姜武军握着户口簿的手,都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深信不疑、满脸感激的女人,阴险地笑了笑。
拿到户口簿的那一刻,姜武军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立刻给旁边的狗剩使了个眼色。
狗剩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跟在姜武军身边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立刻秒懂了自家老大的意思,身子一横,不动声色地就站到了门口的位置,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晴,防止她察觉到不对劲,耍什么花样。
姜武军将户口簿捏在手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笑着对着苏晚晴假意说道:“那行,户口簿我先拿回去办手续。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照顾好孩子,我们这边会尽快安排你进纺织厂工作的。”
“谢谢军哥!真是太麻烦您了!”
苏晚晴听后连忙抱着孩子,对着姜武军连连鞠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客气,应该的。”
姜武军没再多说废话,目的已经达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将那本决定自己命运的户口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狗剩一摆手,转身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