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看着眼前这个五短身材的楼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欧阳瀚见他这副模样,又是爽朗一笑。那笑容粗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真诚。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说,“并为之奋斗,人生才会变得有趣不是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十六岁加入听雨楼。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这座楼里藏着无数秘密,无数别人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
“那时候前进的动力,就是坐上听雨楼的楼主之位。”
他收回目光,看着黄惊。
“三十五年砥砺,终于如愿以偿。”
黄惊心中微微一凛。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矮小汉子,用了三十五年的时间,一步一步爬上这个位置,得付出多大努力。
“现在,”欧阳瀚嘴角微微翘起,“感兴趣的东西,就是新魔教一直在追求的逆命转轮。”
黄惊沉默片刻,问道:
“楼主也想逆转乾坤,延续寿数吗?”
欧阳瀚与文夫子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七楼回荡,惊得架子上那只缩小版的琵琶又颤了颤。黄惊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有些懵。
“夫子,你们两个笑什么?”
欧阳瀚笑了一阵,终于收住。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黄惊,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感兴趣,”他说,“但不一定要去使用它。”
“我只是好奇,逆命转轮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异。毕竟——”
他摊开手。
“我没见过陈希夷,只是听说过他的传说,但不妨碍我去探究他的秘密。”
文夫子在一旁接过话头:
“我们两个不敢自诩正义。”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笃定。
“但对新魔教的种种行为,也是感到不耻的。”
他看了黄惊一眼。
“既然我们有能力,就不介意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生老病死这一块,我跟矮子两个都看得挺开。”
欧阳瀚接话:“正所谓——”
“老而不死是为贼。”文夫子与他异口同声。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黄惊看着面前这两个一高一矮、一文一武、一个儒雅一个粗粝的中年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得的触动。
“楼主,夫子,”他抱拳行礼,“两位倒是直率,晚辈佩服。”
欧阳瀚摆了摆手。
“不要看其他人说了什么,”他说,“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有心为善,亦是善。”
又竖起第二根。
“无心为恶,也是恶。”
他收回手,看着黄惊。
“做了好事,就当赏。做了坏事,就该罚。既然新魔教做了那么多恶事——”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就得给他们添点堵。”
文夫子在一旁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闲话少叙吧,矮子。”
他指了指黄惊。
“黄惊的身体情况,我解决不了。你给看看。”
黄惊听到矮子这个称呼,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堂堂听雨楼楼主,被文夫子这样称呼,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来,让我看看。”
黄惊依言伸出右手。
欧阳瀚探出右手两指,轻轻搭在他的寸关尺上。
与文夫子那如水流般融入的手法不同,欧阳瀚的真气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冲劲,直接闯入黄惊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只是这一手就知道楼主的修为有多高。
黄惊只觉得体内真气一阵翻涌,本能地想要抵抗。
“别动。”欧阳瀚的声音传来。
黄惊压下那股本能,任由他的真气在体内游走。
欧阳瀚的脸色,随着探查的深入,不断变换。
先是惊骇。
那惊骇是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然后是凝重。
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像是在思索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
最后眉头舒展开了。
黄惊看着他不断变换的神色,心中七上八下,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欧阳瀚收回手。
“此等年纪,”他感叹道,“有这种修为。”
他看向黄惊,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肯定是不相信的。”
文夫子在一旁催促:“你就别卖关子了,就说怎么解决。”
欧阳瀚沉吟片刻。
“这种情况,”他说,“说好解决吧,也好解决。说不好解决吧,又确实是棘手。”
黄惊深吸一口气。
“楼主请说,”他直视欧阳瀚的眼睛,“我扛得住。”
欧阳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解决的办法就是我出手,猛击你的丹田气海,废去你的一身修为。”
文夫子在一旁说了句:
“你这算什么办法?!要是能这样做,我还需要请你来吗?!”
欧阳瀚嘿嘿一笑,也不恼。
“另一个办法——”
他看向黄惊。
“耗时有点长了。”
“多长?”黄惊问。
“至少三年。”
三年。
黄惊沉默。“这三年要干嘛?”他问。
欧阳瀚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让你能够真正掌控体内真气的流转。”
他一字一顿。
“让你能够真正意义上的——收放自如。”
黄惊听着这话,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体内的真气太过雄厚,雄厚到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掌控能力。那些在无意识状态下自主运转的真气,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虽然跑得欢快,却不受控制。
而他要做的,就是驯服这些野马,学会驾驭它们。
让它们在该跑的时候跑,该停的时候停。
让它们真正成为他的力量,而不是潜在的隐患。
“三年……”他喃喃道。
“三年很长?”欧阳瀚问。
黄惊摇了摇头。比起那些动辄闭关十年二十年的高手,三年确实不长。
但眼下这局势,三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欧阳瀚看着他,“时间太长了,是吧?”
黄惊没有否认。
“但这三年,”欧阳瀚说,“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需要留出一部分心神,去感知、去掌控。”
他顿了顿。
“我会给你一套法门,一套用来感知和引导体内真气流转的法门。你按着练,三年之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黄惊抱拳行礼:
“多谢楼主。”
欧阳瀚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他咧嘴一笑,“你帮我们做事,我帮你解决麻烦,公平交易。”
他顿了顿。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三年之后,你能走到哪一步,那个英豪榜也是时候在更新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