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巨大晶洞。
洞穴直径超过千米,洞壁、洞顶、地面,每一寸都生长着土黄色的发光晶体。
这些晶体并非死物,它们随着某种韵律微微脉动,像是整座洞穴在呼吸。
而洞穴中央,最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一道凝实如液态黄金的能量流,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它粗达十米,在半空中缓缓盘旋,形成一道完美的回环,然后又沉入另一侧的地底。
能量流表面流淌着山川脉络般的纹路,每一次涌动都散发出厚重、古老、承载万物的气息。
黄皇本源。
如此精纯,如此磅礴。
陈天体内的引路石疯狂震动,几乎要挣脱手掌。
体内青、黑、赤三皇之力更是自动沸腾,在经脉中奔涌,仿佛久旱逢甘霖般渴望吸收这份同源的力量。
但陈天强行压制住了冲动。
因为他看到了问题。
在那道黄金能量流的表面,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那不是实体的锁链,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交织成的网。
这些纹路与能量流同源,都是土黄色,但颜色更深沉,质感更“硬”。
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能量流上,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道能量流的八成区域。
在枷锁密集的地方,能量流的流动明显滞涩。
黄金液体的涌动变得缓慢,纹路的流转也不那么顺畅。
“这就是地心息。”
大祭司的声音在陈天身后响起。
老人已经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行着最古老的大礼。
陈天没有跪,但他的眼神充满敬畏。
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这份力量的本质,这是能够孕育一个文明、支撑一个世界的本源之力。
“您看到了吗?”
大祭司缓缓起身,声音带着痛惜,“那些‘大地脉络’……越来越厚了。五百年前,它们只覆盖三成。三百年前,覆盖五成。而现在……”
她指向能量流最密集的一段。
那里,枷锁的厚度几乎与能量流本身的直径相当。
黄金液体在其中艰难穿行,每一次流动都要花费数倍的力量。
陈天开启满级《大衍神算》,仔细观察。
三秒后,他明白了。
“这些不是外来的封印。”
陈天说,“是星球自身形成的保护机制。”
大祭司一愣:“保护?”
“对!”
陈天指着那些枷锁纹路,“它们的能量频率与地心息完全同源,这说明它们就是从地心息中‘生长’出来的。就像……蚌壳为了保护珍珠,分泌出的层层外壳。”
他走近几步,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份厚重。
二点五倍的重力在这里提升到了至少五倍,空气粘稠得像液体。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恐怕连站立都做不到。
“黄皇本源的力量太强了。”
陈天继续说,“如果不加以限制,它会不受控制地向外喷发。那样的话,巨岩星不会成为生命的摇篮,而会成为一颗不断爆发超级地震和火山的世界。”
大祭司若有所思:“所以这些‘脉络’是大地之母自我保护的产物?”
“最初是的。”
陈天点头,“但现在,保护过度了。”
他指着最厚的那段枷锁:“您看,这里的脉络已经硬化到几乎变成实质。它们不再只是调节能量输出,而是在压制、在束缚。就像一个人穿了太多层盔甲,最后连走路都困难。”
大祭司脸色变了:“所以地心息的衰减……”
“不是本源衰弱,是输出通道被堵住了。”
陈天得出结论,“能量还在,但能流出来的越来越少。长此以往,不仅岩魄族会失去力量来源,连这些硬化的脉络本身,也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而……”
“而怎样?”
“而崩碎!”
陈天沉声道,“到时候,积蓄了数千年的黄皇本源会一次性爆发。那种力量……”
他没有说完。
但大祭司已经懂了。
老人的手在颤抖:“整个巨岩星……会炸开?”
“至少地表生态会彻底毁灭。”
陈天说,“而失去星球束缚的本源能量,会像无根浮萍一样飘散在星空中,最终被……某些存在吸收。”
比如蚀皇。
陈天没有说出这个名字,但大祭司显然想到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晶洞里只有能量流缓缓涌动的声音,还有那些发光晶体脉动的微光。
“来自陌生之地的友人!神的传承之人!”
大祭司终于开口,“大地之母赐予我们生命与力量,但她的流动近年渐缓,我们不知缘由。你是外来的智者,又身怀其他皇者传承……你可有解决之法?”
她看向陈天,那双琥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恳求。
这不是一个祭司对信徒的要求,而是一个文明对救命稻草的期盼。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观察那些枷锁,运转满级《大衍神算》推演各种可能性。
强行打破?不行。
那些脉络与地心息同源,暴力破坏会伤及本源核心,可能直接引爆。
慢慢疏导?可以,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年,甚至更久。
而蚀皇的威胁,可能几个月内就会到来。
还有一个办法……
陈天看向手中的引路石。
既然这些枷锁是从黄皇本源中生长出来的,那么,真正的黄皇传承者,应该有权“命令”它们退去。
就像主人可以解开自己系上的绳结。
但问题是,他现在还不是完整的传承者。
他只有一块碎片,只得到了“准入资格”,还没获得核心传承。
“我需要接触本源核心。”
陈天说,“不是在这里远远看着,是真正进入能量流内部,找到黄皇留下的传承印记。”
大祭司脸色骤变:“不可能!那是亵渎!历代只有大祭司在临终前,才能被允许融入大地之母,那是……”
“那是送死。”
陈天打断她,“因为你们没有传承,只能被动接受同化。但我不一样。”
他举起引路石:“我有钥匙,我有其他三皇的传承护身,我有足够的实力承受本源冲击。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等了。”
大祭司嘴唇颤抖。
她在挣扎。
一边是延续万年的传统和信仰,一边是整个文明的存亡。
“我需要请示王。”
她最终说,“这种决定,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可以!”
陈天点头,“但请快一点。我的《大衍神算》在预警,危机正在靠近。”
大祭司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晶洞。
陈天独自留在洞穴中。
他走到能量流边缘,在距离十米处盘膝坐下。
这个位置的重力已经达到六倍,空气浓度高到呼吸都能感受到颗粒感。
但他运转至人之力,轻松适应。
引路石放在膝前,土黄色光芒与能量流的光芒相互呼应。
陈天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探出。
不敢直接触碰能量流,他先从那些枷锁开始探查。
神识接触到最外层脉络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万年的记忆。
巨岩星的形成,生命的萌芽,岩魄族的诞生,守碑人的到来,城市的建立,一代代祭司的祈祷,一次次地震与灾厄,还有……最近五百年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
这些脉络真的有意识。
不是智慧生命的意识,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存在意志”。
它们在执行一个根植于本源的命令:保护,稳固,承载。
但执行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命令的初衷,变成了为保护而保护,为稳固而稳固。
“你们累了。”
陈天用神识传递意念,“休息一下吧!真正的危险不在内部,而在星空。让我来帮你们。”
脉络微微颤动。
没有回应,但那种颤动本身,就是一种反应。
陈天继续传递安抚的意念,同时将一丝赤皇火焰之力转化成温暖的“光热”,缓缓注入最外层的一条细小脉络。
就像用温水融化冰封的管道。
那条脉络表面的硬化层,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软化。
有效!
但就在这时。
陈天猛地睁开眼,看向洞穴顶部。
不是物理层面的看向,是满级《大衍神算》带来的危机预警。
来了。
比预想中更快。
晶洞的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但不是大祭司。
是岩铁卫长,他满脸焦急,石甲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陈天阁下!”
岩铁低吼,“王城遇袭!星空来敌,紫色能量……是您说的那种灾祸!”
陈天霍然起身。
引路石自动飞回手中,光芒大盛。
“他们来了多少人?”
“至少二十艘战舰!”
岩铁声音发紧,“已经突破外层防御,正在轰炸王城!王和大祭司都在前线,他们让我带您从密道离开——”
“离开?”
陈天打断他,“去哪?”
他看向那道被枷锁束缚的黄金能量流,又看向手中滚烫的引路石。
蚀皇果然追来了,而且算准了时机,在他尚未获得传承、岩魄族最虚弱的时刻。
“带我去战场。”陈天说。
岩铁愣住了:“可是王命令我——”
“带路!”
陈天的声音不容置疑,“或者告诉我方向,我自己去。”
岩铁盯着他看了三秒,咬牙点头:“好!跟我来!”
两人冲出晶洞,沿着矿道向上狂奔。
而在他们身后,那道黄金能量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万年的存在,终于被战火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