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在主控台前坐下，双手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
海量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翻滚，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信息点流过。
炎灵的电子音在耳边回响：
“正在调取灼阳星核心区域扫描数据库。数据量级：艾字节级。时间跨度：联邦历3000年至3400年，共400年连续观测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分类整理。
陈天首先调出了能量频谱图。
那是一种类似心电图般的波形图，记录着灼阳星内部不同区域的能量波动频率。
大部分区域的波形杂乱无章，像是被干扰的噪声。
但在核心区域，有一个稳定的、周期性的脉冲信号。
“就是这个。”
陈天低语。
他放大了那个脉冲信号。
波形呈现出完美的正弦曲线，周期为73.5小时，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秒。
这绝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恒星内部结构应有的特征，太过规律，太过精确。
“炎灵，调取这个脉冲信号的详细参数。”
“正在调取。脉冲源坐标：灼阳星核心，深度0.02个恒星半径。能量强度：峰值相当于恒星总输出的百分之零点三。频谱特征：主频段在极紫外线至软x射线区间，伴有特殊的高维谐振分量。”
高维谐振分量？
陈天眼神一凝。
这个词在联邦的科学体系中可能只是一个理论概念，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触及法则层面的能量特征。
“进行频谱深度分析，分离高维谐振分量。”
“需要调用超算资源，预计耗时17分钟。”
“批准调用。”
屏幕上弹出进度条。
陈天趁这个时间，开始查看其他数据。
他调出了五十年前那支特种小队的最后记录。
画面是经过修复的，分辨率很低，但依然能看出一些端倪。
探测器在深入恒星内部后，传回的最后几帧图像显示，核心区域有一个明亮的物体。
那不是普通的等离子体团，而是一个几何结构。
陈天暂停画面，放大那个物体。
形状……近似于一个多面体，表面流转着赤金色的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物体周围有黑色的纹路缠绕，像藤蔓般死死捆缚着它。
“果然是寄生状态吗？！”
陈天喃喃道。
就在这时，炎灵的声音响起：“频谱深度分析完成。高维谐振分量已分离。”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波形图。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波动，由数百个不同频率的分量叠加而成。
但陈天一眼就看出，这些分量之间存在着精确的数学关系，它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法则阵列”。
“这是……传承封印的自我维持结构？”
陈天深吸一口气。
他认出了这种结构。
在玄星留下的天宫传承中，在绿源界青皇宫巡查使的记载中，在碧波界黑皇令的记载里，都有类似的描述：上古强者为了保护重要传承，会将其封印在特殊的法则阵列中，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解开。
而现在，这个阵列正在被“蚀”的力量侵蚀、扭曲。
“炎灵，进行法则阵列还原模拟。使用这个算法模型……”
陈天调出了造化生灵术中的一个基础分析法门，将其转化为联邦计算机能够理解的数学模型。
“算法已录入。开始模拟……警告：该算法复杂度超出常规计算范畴，需要调用联邦中央超算集群70%的算力，耗时预估4小时23分。”
“调用！”
陈天毫不犹豫。
进度条再次出现。
这次的时间更长。
陈天起身走到旁边的观察窗前，看向外面忙碌的实验室。
研究人员们正在各种仪器前工作，有人监控着恒星实时数据，有人在分析“耀斑幽灵”的样本，有人在计算防护屏障的能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
这是一个文明在挣扎。
陈天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控制台前。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身的修为。
至人境大圆满的神识缓缓展开，与巡天鉴建立连接，那面镜子虽然留在了前哨站，但里面封存的一缕真灵依然能与他共鸣。
无形的感知穿透层层空间，投向灼阳星的方向。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探测，而是法则层面的“注视”。
在陈天的感知中，灼阳星不再是一个燃烧的等离子球体，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法则线条编织而成的结构。
大部分线条是混乱的、断裂的、被染上了黑色。
但在核心处，有一团赤金色的光芒在顽强闪烁。
它的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法则线条，像蛛网般试图将它完全包裹。
陈天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
距离越近，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
这团赤金色光芒散发出的法则气息，与绿源界的木之生机、碧波界的水之柔韧，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
那是极致的“火”，但不是毁灭之火，而是……文明之火。
温暖、光明、传承、希望。
这些概念在法则层面凝聚成了实体的光芒。
“赤皇遗泽……”
陈天在心中确认。
就在这时，那团光芒突然颤动了一下。
仿佛察觉到了陈天的注视，它释放出一道微弱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几乎被周围的“蚀”污染完全掩盖，但陈天还是捕捉到了。
“……传承……守护……平衡……”
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
陈天尝试回应，将自己的“薪火之道”意境传递过去。
赤金色光芒猛地一亮！
虽然只是瞬间，但陈天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认出”了他。
不是认出他的身份，而是认出他走的道，与赤皇之道有相通之处。
但这一亮也带来了麻烦。
周围的黑色法则线条仿佛被激怒，疯狂地收紧、缠绕。
赤金色光芒剧烈挣扎，释放出更多的纯净能量，但这些能量立刻被黑色线条污染、吞噬。
“它在求救。”
陈天明白过来。
赤皇遗泽的碎片已经被困住太久了。
它本能地释放能量试图净化污染，但污染太深，反而让“蚀”的力量不断壮大。
现在，它就像一盏在风暴中摇曳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陈天收回神识。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的感知虽然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他确认了赤皇碎片的存在和状态，也明白了问题的本质。
“不是简单的污染，而是法则层面的对抗。”
陈天睁开眼睛，看到屏幕上的模拟进度已经完成。
炎灵的声音响起：“法则阵列还原模拟完成。结果显示：目标结构为一种高度有序的能量封印体，其内部蕴含着复杂的法则编码。但该结构目前处于破损状态，破损率约为37%，且破损区域正被异种法则侵蚀。”
屏幕上显示出还原后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法则节点。
大部分光点是赤金色的，但有一部分变成了暗红色，还有一部分彻底熄灭变成了黑色。
“破损区域对应的是哪些法则节点？”陈天问。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破损主要集中在‘能量循环调节’、‘信息存储提取’、‘外部接口响应’三个功能模块。”
陈天仔细查看这三个模块的损坏情况。
能量循环调节模块损坏最严重，这就是导致赤皇碎片能量泄露失控的原因。
信息存储提取模块部分损坏，导致传承信息无法完整读取。
外部接口响应模块几乎完全失效，导致碎片无法与外界正常交互。
“所以星焰联邦虽然受到碎片能量的影响，发展出了火焰科技，却始终无法真正接触到传承核心。”
陈天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因为外部接口坏了，碎片就像一台锁在保险柜里的超级计算机，虽然会散发热量（能量），但没人能打开柜门使用它。
更糟的是，柜子还在漏水（能量泄露），把周围的环境搞得一团糟。
“炎灵，调取联邦科技发展史的关键节点数据，与灼阳星能量波动历史记录进行比对。”
“正在调取……比对完成。”
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时间线。
上方是联邦科技发展史：从掌握火焰，到利用地热，到建造第一座聚变反应堆，到开发恒星能量收集技术……每一个重大突破的时间点都被标出。
下方是灼阳星能量波动记录：一条起伏的曲线，记录着恒星异常活动的强度变化。
陈天将两条时间线重叠。
惊人的吻合出现了。
联邦每一次科技突破，几乎都对应着灼阳星能量波动的一个峰值。
尤其是三千年前，联邦发明第一代恒星能量收集装置时，灼阳星的异常波动强度比平时高出八倍。
“果然是碎片能量泄露的刺激。”陈天轻声道。
赤皇碎片无意识散逸出的能量和法则信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个文明的发展方向。
就像一个孩子在收音机杂音中偶然听到了美妙的音乐，虽然听不完整，但依然被深深吸引。
但这种影响是双刃剑。
一方面，它催生了星焰联邦独特的科技文明。
另一方面，随着碎片破损加剧，能量泄露越来越失控，最终威胁到了恒星本身的稳定。
“炎灵，建立一个新的分析模型。”
陈天开始输入参数，“以目标结构为核心，模拟不同修复方案对恒星能量平衡的影响。”
“请设定修复目标。”
“目标一：稳定能量泄露，将泄露率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目标二：修复外部接口模块，恢复至少基础的信息交互功能。目标三：在修复过程中，避免触发‘蚀’的激烈反扑。”
“模型建立中……预计耗时2小时。”
陈天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能让星焰联邦接受的方案。
两个小时后，模型完成。
陈天仔细查看模拟结果。
单纯的能量压制方案，就像联邦之前尝试的那样，成功率只有12%，而且大概率会引发“蚀”的激烈反扑，甚至可能导致碎片彻底崩溃。
而如果采用“疏导+修复”的组合方案，成功率可以提升到43%。
但这个方案需要建造一个庞大的能量引导阵列，将碎片泄露的能量有序导出，同时还要有精通法则修复的强者进入恒星内部，对碎片进行直接修复。
“这个强者，只能是我。”
陈天很清楚。
整个星焰联邦，乃至他目前所知的所有文明中，只有他同时具备至人境大圆满的修为、造化生灵术的修复能力，以及对上古传承的了解。
风险很大，但必须做。
他调出报告撰写界面，开始整理分析结果。
三小时后，一份详尽的报告完成。
报告分为四个部分：一是对灼阳星异常根源的分析，确认核心存在一个“上古能量遗物”；二是对该遗物当前状态的评估，指出它处于破损和污染状态；三是遗物对联邦文明影响的论证；四是提出的初步解决方案。
在报告中，陈天谨慎地没有使用“赤皇”、“传承”等词汇，而是用联邦科学体系能理解的术语进行描述。
但他相信，有智慧的人能看出其中的深意。
报告提交。
几分钟后，炎灵的声音响起：“陈天顾问，您的报告已上传至项目组共享数据库。总统办公室发来消息：将于明日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您的发现和方案。”
“知道了。”
陈天关闭主控台，站起身。
他走到数据中心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夜色中的炎烬城。
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能量穹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但陈天知道，这光芒之下，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坚持。
明天，他将提出一个疯狂的计划。
一个需要整个文明配合，需要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恒星内部，去修复一个上古遗物的计划。
成，则文明延续，传承再现。
败，则万事皆休。
陈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也仿佛在对那个在恒星核心中挣扎的火种许诺。
窗外的夜空中，灼阳星的光芒透过穹顶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