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昭在朝堂上一言定乾坤,此时大周对于大乾的外交政策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很显然李昭这个书生不是只会在谈判桌上要东西,虽然读的是圣贤书,但他也不会因为兵者不祥就选择放下刀剑。
所以,他很清楚该怎么跟北边儿那位邻居打交道。
只是这一次刘宇也做了十全的准备。
虽然此时还没到刘宇规定的开战时间,但淮水战场上主帅梁王,副帅顾北云已然各自带人入驻淮南州县。
梁王领军驻泗州,顾北云领军驻楚州,先锋陈之奂领兵驻濠州。
三人所据城池皆是背靠淮水,若有异动三人兵马沿水路而行不日便可支援,可谓固若金汤。
而且这一次他们和上次不同。
上一次他们在这里被李昭杀得大败,一是他们劳师远征已是强弩之末,纵然连战连捷军中也是多有骄惰之心。
而李昭当时身先士卒以激励军心,见大周宰相不避生死,他手下将士已然豁地出命,因此士气方面梁王他们便先输了一阵。
其次淮南百姓对大乾的政权并不信任,毕竟五胡乱华的事情才过去不过三百年,纵然刘宇当初为民求天也没法彻底赢得他们的信任,毕竟他们是真赌不起。
人心不附再加上士气不振,当时梁王和顾北云可都是结结实实吃了大亏。
可这一次……
先不说军队士气问题,单单是各州县百姓的态度就有了大变化。
两国以淮河为界,贸易互通往来。
大乾这边儿官府如何做的百姓们都看在眼里,毕竟刘宇有事没事就派钦差到淮北转一转可不是白去的。
那些贪官污吏,骄兵悍将的人头就是对百姓所需的政治清明的最好交代。
而且此时李桢主动献地,并附上了各州的田册户籍。
因此这三州之地实际掌控权此时已经到了大乾手中,就算大周真能再把这这些城池打下来,他们想治理想安抚百姓那都得多花好多功夫。
但同样的坑他们不会跳第二次,所以这次大周想收复失地恐怕也并没有那般容易。
泗州城上,梁王于此远眺南方,似乎是在看那个他看不到的,陌生又熟悉的大周朝廷。
虽然对他而言如今的大周朝堂上已经没有什么他想见的人了,可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政权就要消亡,他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惆怅。
此时韩王从他背后走了出来,走到这城墙边上与他一同远眺南方。
“今天虽然不见日头,但这天却是更闷热了些,大帅此时不在城中坐镇反倒登上城头与守城将士同甘共苦,实在是让我等汗颜啊!”
“监军言重了。
某身为三军主将,与将士同甘共苦自是应有之义,倒是你这监军文职居然也上来凑这个热闹,这才让某家有些惭愧啊!”
两人同为亲王,爵位平齐,若是平日倒也罢了,但此时出征在外他们自然是要以官职相称,如此也能更好区分职位。
只是两人互相谦让吹捧之间,竟都是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了那份落寞。
韩王此时没有接梁王的话茬,而是在沉默许久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帅乃三军主帅,此时万不可有了恻隐之心,生了妇人之仁啊!”
梁王当然明白韩王的感慨是从何而来,毕竟这位在八年前也是一国之君,可现如今……
换句话说韩王已经是亡国之君,而他武元起在不久之后也当成为亡国之臣。
无论他对大周感情如何,这都不影响他曾为大周亲王的事实。
但此时梁王却摆手笑道:“若监军指的是攻城拔寨,那某家自是没那些多愁善感。
可监军说的若是屠俘杀民,那某家便要有这份心软了。
毕竟天子差我等前来是为天下一统,是为九州归一,岂能多造杀孽?”
“大帅说的是,下官受教了。”
说完韩王转身便走,不过刚走出几步他却又是停了下来。
“对了,下官以往在辽南之时便曾听闻扬州瘦马可值百金,而此地距扬州不过数日路程,届时天子诏令一到我等便要南下。
到时若扬州城破,大帅可还约束得这些骄兵悍将么?
那些女子我曾在几位同僚家中见过,纵然是下官见惯了天下美人当时也不禁心动,何况是这些兵士?
到时候这些人若是要抢钱抢人,大帅可行得军法吗?”
梁王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只是那远眺的双眼却是微微眯起:“出兵之前,军法七禁令五十四斩已然晓谕全军,届时若有人胆敢以身试法,某家自不会手下留情。”
“可此番南下军中多有陛下昔年的老卒旧臣,更有不少勋贵子弟,而这些人纵是在陛下面前都说的上话。
大帅若到时候一点情面都不讲,万一朝中有人因此弹劾大帅心向旧主,那岂不坏事?”
“呵……”
梁王不禁冷笑出声,随后语气森然道:“此事监军不必担心,某家这人天生患有眼疾,只认得军法,不认得什么天子旧臣,勋贵子弟。
至于说朝中有人弹劾……
想我天子圣明烛照,岂能冤屈了我?”
“下官懂了!”
说罢韩王便是转身离开,再不做停留。
而此时这地方就只剩下梁王一人,附近巡逻的将士也都还和他有着相当的距离。
似乎是确定韩王走远了,梁王这才暗暗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想立功想疯了,这时候都还要从老子话头里找茬?”
他很确信韩王刚才是在试他的态度,而且不出意外他们俩刚才的对话很快就会送到皇帝面前。
毕竟就算皇帝对他再信任,此时让他带兵剿灭他自己的国家这也确实有点……
所以偶尔试探他一下这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刚才韩王这厮……
这分明是有罗织罪名的嫌疑啊!
难道来俊臣那厮转世了?
一时间梁王也是有些忧心起来。
而此时的洛阳朝堂上,七岁不到的刘睿小朋友正在体会做皇帝的快乐。
因为老爹休假之前将朝堂政务全权委托给了中书,然后还让刘睿上朝听政,所以小太子便在今天的大朝会上正式进入了奉天殿。
不得不说刘宇这爹当的绝对够意思,此时他都还活着呢他居然允许刘睿坐龙椅听政。
当一袭衮服的刘睿怀着忐忑的心情并在云齐的护持下登上御阶,一步步走到那龙椅前方,随后一屁股在那椅子上坐下后下方众臣也是纷纷跪拜。
“臣等,恭候太子殿下视朝,殿下千岁!”
“平身!”
“谢太子殿下!”
随着诸臣工起身回座,刘睿目光也是在将众人扫视一遍后才道:“本宫乃奉陛下诏令听政,故朝政大事本宫不便多言,万事皆仰赖诸公了。”
“臣等奉诏!”
紧跟着徐业带头于原位向刘睿行礼:“问殿下躬安!”
刘睿微微颌首:“我躬安!”
礼毕,立刻就有宫人抬来屏风立于御案之前,挡住了御案之后的刘睿。
虽然说他是奉诏听政,但此时他的也仅仅就是听政。
在这朝堂上虽然人人都要向他行礼,可接下来的朝政议论他可是连插话都不行。
而且刚才徐业他们行礼也是有规格的。
第一次百官朝拜那拜的是天子,是皇帝的诏令,所以百官跪礼。
而第二次徐业入座手持笏板向刘睿低头致意,那是百官向听政的嗣君行礼,前后规格并不相同。
虽然说天子尚在,太子纵然视朝听政也不该坐龙椅,可刘宇诏令已出,众人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看着那立在御案之前的屏风,无论文臣武将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屏风后的不是旁人,正是大乾帝国的后继之君。
虽然都说这位殿下天资聪颖,举手投足便如天子年幼之时,但大家都很好奇他究竟能不能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
而此时刘睿正躲在屏风后偷偷问云齐:“内侍,为何这朝会人数没有爹爹那时的多啊?”
云齐一听小主子提问,也是连忙凑过身来,压低声音道:“回殿下,这因为陛下不在,所以朝会的规格便是按三日小朝来的。
如果有事需要各部,司来议,他们才会出人前来,而像是六部尚书,侍郎,九卿以及中书等官员若要来都可来。
当然若是涉及什么大事的话,八品,九品小官也可上朝议事,没有固定品级也没有固定人数。”
“哦……”
刘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问:“那爹爹每天就是坐在这里和诸公议事的吗?”
云齐点了点头:“正是,朝会时陛下在此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如果事情议不出结果还会坐的更久。”
刘睿在龙椅上扭来扭去,反复打量着这张最尊贵的椅子,良久之后才道:“爹爹真不容易,居然每天要在这椅子上坐这么久,明明坐着一点儿也不舒服可还是要坐!”
说着他看着被吓得不轻的云齐:“内侍,那以后我在这儿坐的话能在上面加垫子吗?”
云齐:!!!!=????(?o?o ?)?
小祖宗啊,这话你别问我啊,我不敢说啊!
面对着刘睿这问题,云齐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