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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光柱里那些细小的灰尘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沉默了一会儿,郭东林开口了。

“刘轩,泗水那边传了消息来,让我准备撤出安西了。”

刘轩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您要走?”

“韩总督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郭东林笑了笑,笑容里倒没有多少苦涩,更多的是释然。

“当初我们郭家进安西,本来的心思你也知道。说是帮泗水看着这条线,其实也是盯着安西,怕刘亲王和米副城主把安西给糟践了。毕竟泗水离这里并不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谁能想到你能当上城主,还把安西城经营得这么好,更神奇的是出了一趟门,还打下一块飞地,为安西输送大量水产。

年前你和韩总督签订了协议,现在安西和泗水物资互通,情报共享,两边的人来来往往跟走亲戚似的。

韩总督前些日子跟我说,东林,你在安西待着也做不了什么了,回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意思是——刘轩那小子,比我们想得靠谱,用不着盯了。”

刘轩没有说话。

他想起刚接手安西城的时候,郭东林是怎么一步一步帮他把这座城掌控起来的。

武器部的选址是他定的,矿区的劳工是他招募的,医药局的紧缺药材原料是他从泗水城拉过来的,物资配给是他负责的。

这个更像商人的中年男人,嘴上说是来盯他的,实际上手把手地教了他很多东西。

“郭昭那小子倒是常念叨你。”

郭东林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天天在家说‘刘轩什么时候来泗水城,我还想跟他一起养尸呢’。他比我干的好,或许他真能拯救这个末世。”

刘轩听着,脸上也浮出笑来。

养尸。

拯救世界。

那是刘轩刚刚逃难到安西,他外公托人把刘轩送去了农场,结果被分配到了冷婆婆手下养尸。

他和郭昭、费仁义、张翼四人,第一次去给尸人找食,那从悬崖上掉落的尸体,至今也难以忘怀。

当初的养尸小队,死了一半,懦弱的,凶狠的,都没逃过一死,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不管你如何想摆脱宿命,该死的时候,终究难逃一死。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有点怀念。

“郭叔。”

刘轩抬起头,看着郭东林。

“这些年多亏了你。没有你,这安西城变不了这么好。”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煽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您放心。安西永远有你们郭家的位置,什么时候想回来,门都开着。”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去泗水城看您和郭昭。”

郭东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刘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拍在肩膀上的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深秋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毒,温温吞吞的,照在身上暖而不烫。

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桌边一直拖到墙根,交叠在一起。

两封信静静躺在桌上。

呼延乌兰的那封折得方方正正,呼延蓉的那封叠得随意一些,信封上的野花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紫色。

皮袍和狐裘搭在椅背上。深褐色的皮毛厚重沉稳,像呼城的城墙;

赤红色的狐裘暖意融融,像草原上的落日。

两件衣物挨在一起,各自沉默着,却都在替远方的人说着那些不曾说出口、或者已经说出口但隔了千里的距离听起来总归不一样的话。

刘轩和郭东林望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蒙国的铁骑在西北边蓄势待发,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在草原上集结,战马的铁蹄刨着冻土,把草根和泥土一起翻出来。

三圣会还在苏城盘踞,刁连虎那张阴鸷的脸藏在暗处,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球球在那里等着他去救,那是他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郭东林也要走了,回泗水城去,这座他亲手帮着建起来的安西城,以后就真的只能靠刘轩自己了。

但他没觉得慌。

一年前,面对徐胜利和赫连铁雄两个八品武圣的时候,他的手心会出汗。

半年前,听到三圣会的名字,他的心会往下沉一截。那时候他靠韩立撑场子,靠郭东林把持局面,靠小师叔千里驰援。

现在不一样了。

安西军团五军满编满配,全员三品以上,高品武者不再稀缺。

冷兵器是安西的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热武器是泗水的工厂里一台一台机器轧出来的。

城墙上有反坦克炮,城墙下有虎尊坦克压阵,天空中有云雀直升机巡航,码头上黑船舰队的重炮指着湖面。

各城的贸易像一张网,把这方圆千里的地盘死死地兜住,谁也撕不破。

这是他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家底。

末世还是那个末世。

风从西北刮过来,带着蒙国草原上的寒意,越过千岛湖的水面,灌进安西城的大街小巷。

那风里有沙,有枯草的碎屑,有远方骑兵马刀上的铁锈味。

但码头的喧嚣、铁匠铺的炉火、军团操练的喊杀声,把那股寒意顶了回去。

刘轩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还有公文要批,明日还有军团要检阅,后天还有一批物资要发往呼城。

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站在原地发呆。

但他把那两封信放进了保险柜里。

信纸上的墨迹早就干了,可那些字的温度还在。

隔着千里的路途,隔着末世的荒凉,隔着草原上呼啸的风,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暖着他握笔的手。

但刘轩明白,现在还不是马放南山,儿女情长的时候。

末世,危险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