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夫人看向了徐川:“这么晚了将我们折腾来,所谓何事?”
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极低压。
徐川慢慢站起身,提起十七年前的过往。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这些做什么?”徐老夫人打断。
她坐着有些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屋子里的火炉烧的很旺,整个人后背都是一层黏腻的汗,熏的她极不适。
徐川道:“十七年前徐家做错了事,我准备以徐家家主身份陈情过去罪过,替那位俞公子修建一座祠堂,受徐家三代供奉。”
哐当!
徐老夫人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摔在地上碎了数瓣。
她错愕地看向徐川。
其他族人看向徐川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心意已决!”徐川道。
徐老夫人皱起眉看他,又看了看徐夫人。
“今日我入宫见过太后了,这也是太后的意思!”徐夫人站起身解释:“太后要让徐家罪行公布于众。”
一语落,众人惊愕,瞬间炸毛。
“那可是生养她的徐家!”
“她是不是糊涂了?”
族人情绪激动,久久不能平静倒是刚才还气愤的徐老夫人在此时冷静下来,她盯着徐夫人:“当真是她的意思,可知道这么做会意味什么,为了个书生,要整个徐家家族蒙羞?!”
徐老夫人的声音在颤抖,忽然觉得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小女儿。
有时看似荣辱不惊,实则倔强倨傲。
说她狠,却又有几分良善。
说她善,对徐家又如此刻薄无情。
徐夫人点点头,她跪下了徐老夫人膝下:“母亲,咱们都错了,太后她从不在意换亲,当年的事她知道的清清楚楚,将徐家召入京城,便是清算!”
她后悔了,不该听信徐妙言的话。
更不该卷入。
“她一味的袒护书生,还敢说没有私情!”徐老夫人气愤不已:“事已过十七年,她还敢翻出来,当真以为皇上和百官能容忍她胡作非为?!”
徐家族人也好这种想法,为了个书生,要让徐家成为众矢之的。
简直荒谬!
他们各个义愤填膺,要不是碍于对方身份,只怕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了。
徐夫人看着这架势,深吸口气:“若不弃车保帅,将来徐家晚辈永无出头之日......”
“胡说!东梁的江山哪是她一个妇人能随意指挥的?”
徐老夫人语气低沉,她就不信东梁帝能忍受这样一位行为不端的太后胡来!
徐老夫人继续说:“她性子一向急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亦不顾全大局,有些事也是该让皇上知晓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老夫人。
徐川也是沉默。
“明日我去求见皇上,亲自陈情。”徐老夫人道。
为了徐家不被迫害,徐老夫人也只能亲自揭发徐太后的过往。
“说不定看在扶持皇上的份上,皇上将她幽禁慈宁宫,不会降罪。”
徐老夫人这样想着,如此对徐太后可能就是最好的结果。
大堂内整整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轻易发言。
良久之后族长道:“或许只能试一试,皇上仁孝,但总要顾全大局,最多就是罚几个徐家人,不会牵连无辜之人,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去认罪!”
为了给晚辈争取前途,是打是杀,他们认了。
“她身为徐家女,不说扶持徐家,将徐家发扬光大,却为了陈年旧事处处针对徐家,也不能怪咱们撕破脸,告御状!”
“这世上总有能管得住她的人!”
“天子威严不可侵犯!”
有了徐老夫人的话,其他族人一呼百应。
徐老夫人静坐一夜到天明,次日递了帖子入宫。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没见。
徐老夫人索性敲御鼓,咚咚作响,执意求见东梁帝一面。
...
慈宁宫
苏嬷嬷将徐老夫人敲御鼓的事说了,时不时打量着徐太后的神色。
哪知徐太后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声。
见状,苏嬷嬷默然,陪着徐太后整理花样子,准备给宸哥儿做几套衣裳。
选了四五套,交给了苏嬷嬷:“让绣娘挑柔软的料子,一定要细致,尽快做出来。”
苏嬷嬷应了。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后,宫人传皇上召见了徐老夫人,还有几个徐家人。
听闻后,苏嬷嬷眼皮一跳。
反观徐太后仍是神色淡淡,压根就没把这些事当回事。
见苏嬷嬷一脸紧张,徐太后笑她:“皇上上位多年,什么事能瞒过他,当年的事,哀家早就和他说过。文武百官就是想查,哀家也从不遮掩阻拦。”
她从来不指望徐家说她好。
十七年前就是这样。
苏嬷嬷叹了口气:“难道徐老夫人当真没有心么,您也是徐家女儿啊,她怎么会对您如此心狠?”
这事儿徐太后也想过,大概是她从小就有主见,和徐妙言会哄人不一样。
加之徐老夫人生养五个,轮到她时,本就没剩多少亲情了。
“走,去议政殿听一听。
”徐太后拢了拢身上大氅,手撑着伞,一步步朝着议政殿走去。
面色如霜,神色讥讽。
快要到议政殿时苏嬷嬷忽然问:“若徐老夫人带着徐家人是来请罪的.......”
“她不会!”
“太后......”苏嬷嬷有些坚持。
徐太后略略思考:“她若来请罪,哀家就放过徐家晚辈,一码归一码。”
苏嬷嬷松了口气,她不信一个人会这么冷漠无情,认不清形势。
小太监大老远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定睛一看是徐太后,欲要行礼却被太后制止。
她走近:“带哀家去偏殿。”
小太监弓着腰带着去往偏殿,坐下后,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首先传来的便是徐老夫人的哭声:“臣妇辛辛苦苦将她养大,姐妹之间虽有误会,但终究血浓于水,千不该万不该得势后处处针对徐家。”
一番话听的清清楚楚,苏嬷嬷叹了口气,徐家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