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公主正倚着软榻看书,见她来了,便将书卷合上,轻轻放在一旁,坐直了身子,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静静看着她。
“怎么今日过来了?”嘉柔公主的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半分急切,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心中成竹在胸。
“我家娘娘让奴婢来告知公主殿下,陛下明日,怕是就要下旨,立三皇子为太子了。”圆脸宫女压着声音,语速飞快地禀道。
嘉柔公主闻言,缓缓起身,走下软榻,走到圆脸宫女面前,伸手轻轻拉过她的双手,眼底露着真切的担忧:“好,我知晓了。多谢姐姐舍命前来报信,麻烦你转告娘娘,让她万事小心,务必保重自身。”
圆脸宫女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公主竟亲自拉着她的手,还称她一声“姐姐”,语气这般恳切,满眼都是担忧。
她又惊又感动,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哽咽道:“公主言重了!若没有公主您,我家娘娘和奴婢,早就死在天师手下了!为了公主,奴婢万死不辞!”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嘉柔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越发恳切,“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活着看那些恶鬼,一个个坠入地狱,不得好死!”
她说着,将一个小巧的锦盒塞进圆脸宫女手中,“这药是李太医刚送过来的,发作约莫要一个时辰,你一定要把握好时机,最好,让他死在百官面前,死得明明白白。”
“嗯!”圆脸宫女热泪盈眶,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反手紧紧握住嘉柔公主的手,重重点头,“公主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公主也一定要保重!”
“好,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嘉柔公主催道。
圆脸宫女躬身行了个大礼,便由竹青引着,从侧门悄悄退了出去。
寝殿内,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嘉柔公主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担忧、恳切,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面无表情,双眼空空的,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轻声呢喃:“母后,我快要赢了,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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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公主从来不会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所以这几日,她部署多年的棋局开始动了。
然后,今日,她便遇到了林鸢,她很乐意让林鸢再推波助澜一番,所以,她出手帮了林鸢。
毕竟,她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个躲藏在黑暗中,如蛇蝎一般的敌人。
林鸢从嘉柔公主的宫中出来,顺着指引,很快便到了炼丹殿。
她掏出嘉柔公主给的腰牌,一路顺利进了殿内。
大殿之中烟雾缭绕,四处散着浓厚的药材味。
一个高个道童见林鸢进来,连忙笑着迎上前:“玲珑姐姐来了!我去叫天师,你稍等片刻。”
林鸢垂着头,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立在原地耐心等着。
许久,当林鸢腿都站得发麻时,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看清天师脸上的黄金面具时,她心头微愣,忙又垂低了头,生怕被看出异样。
“玲珑,怎么今日这般拘谨?”天师半眯着眼看她,缓步走到林鸢跟前,手中空空,未拿任何东西。
被他这般盯着,林鸢浑身像被蚂蚁啃噬般难受,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天师,丹药是否备好?陛下还等着。”林鸢躬身垂头,声音恭谨。
“玲珑,别这么冷漠嘛!这几日我炼了几颗上好的丹药,马上就让人拿给你。只要你让我……”天师突然张开双臂,就要来抱林鸢。
林鸢身子一矮,从天师胳膊下堪堪躲开。
“好啊你!翅膀硬了是吧!别以为你家娘娘得宠,你就敢这般对我!我只需动动嘴皮子,你们都得变成我炼丹炉的药材!”即便隔着黄金面具,林鸢也能从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看出那副狰狞模样。
方才他伸手时,林鸢已然看清——他的左手,有六指!
这个天师,就是摩尼教的那个天师?这未免也有点太容易了吧?林鸢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说不出来。
天师不等林鸢应声,再次张开怀抱扑来。
天师大嘴一张,一股恶臭袭来,几乎要将林鸢淹没,她抬脚正中天师胸口,天师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他摔在地上的瞬间,门口的小道童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喊:“师父,不好了!陛下在大殿吐血而亡了!”
天塌了!
剧烈的疼痛从尾椎骨传来,天师正面朝上躺在地上,一时竟起不了身。
而小道童的下一句话,更如惊雷炸响:“郭将军带着文武百官和侍卫正往这边来,说陛下是服了您给的丹药才暴毙的,要抓您治罪!”
天师顾不得身上的骨痛,连滚带爬地翻起身,哪里还顾得上林鸢,慌不择路地就往殿外逃。
林鸢自然不会让他跑掉,抬脚狠狠踹在天师后背,天师再次摔在地上,整张脸结结实实砸在青砖上。
“噗!”天师疼得弓起身子,双手半撑着地面,一口鲜血猛吐出来,顺带滚落两颗门牙,嘴角还挂着血沫。
“我的牙!”天师说话漏风,声音嘶哑。
腹部一阵剧烈绞痛袭来,这一下比胸口那脚更甚,怕是断了几根肋骨。
林鸢拔出腰间匕首,缓步朝他走去。
天师吓得缩着身子,坐在地上连连往后挪,后背抵着丹炉,满眼惊惧。
其实林鸢不过是气不过,想吓唬吓唬他,并非真要此刻杀他,很多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
不杀,不代表不伤。
她抬手用匕首,利落挑断了天师的双脚脚筋。
你害得宁哥哥走不了路,那我让你也走不了路。
当林鸢还想剜掉他的膝盖骨时,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林鸢绕到大殿后方,足尖轻点跃上房梁,借着殿内的大柱子掩住身形。
不多时,郭以安带着文武百官和侍卫涌进炼丹殿,殿内瞬间被挤满。
“拿下逆贼!”郭以安一声令下,侍卫立刻上前,天师见有人来,竟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不顾脚筋断裂的剧痛,撑着身子往人群方向爬。
在他眼里,方才下手狠戾的林鸢,比这些官兵可怕百倍,就是个女魔头!
侍卫上前将天师死死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天师挣扎着喊冤,却没人理会。
郭以安命人彻查炼丹殿,一众侍卫将殿内的丹药、丹炉、药材尽数收缴,连带着那些炼废的丹渣都没放过,一一登记封存,留作罪证。
百官围在一旁,看着满殿的丹药,个个面露愤色,骂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