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荷花开了。
粉的、白的、红的,一片连着一片,从断桥一直开到苏堤。
画舫在花间穿行,船娘的歌声飘得很远。
岸上的茶馆里坐满了人,龙井的香味和荷香混在一起,醺醺的。
林承志坐在澄庐的凉亭里,望着那片荷塘。
回来一个月了,西藏的事像一场梦。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恍惚觉得自己还在那座雪山脚下,眼前是那团金色的光,耳边是扎西多吉念经的声音。
白天,荷花开着,孩子们笑着,一切都很正常。
那颗能量结晶放在特斯拉那里研究。
临走时那女人说可以用一千年,他不怀疑。
那种东西,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父亲。”
身后响起林天佑的声音。
三十二岁的执政官穿着便装,一袭月白夏布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像个来西湖游玩的富家公子。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怎么来了?”林承志有些意外。
林天佑在身边坐下。
“北京太热,来杭州避暑。”
林承志笑了。
“避暑?你是来看那颗珠子的吧?”
林天佑也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承志。
“特斯拉先生的报告。
他说有重大发现,必须您亲自看。”
林承志接过信,拆开。
特斯拉的字迹依然潦草:
“林:
能量结晶的初步研究结果出来了。
很惊人,也很可怕。
第一,它的能量密度极高,如果完全释放,足够整个世界用一百年。
但我们无法控制释放速度,它目前是以稳定的速率自然释放,大约相当于一座小型电站。
如果强行激发,可能会引发灾难。
第二,它有‘记忆’。
我把它放在一个密闭容器里,它居然能‘记住’容器的形状,然后自己改变形态去适应。
这不是物理现象,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智能。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它在‘生长’。
不是变大,是在分裂。
昨天,我发现它表面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
今天,那个凸起已经变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新结晶。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年后,它会变成两颗,若干年后……
林,这东西是活的。
我不知道那女人留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但我有一种预感,人类的历史,要从此改变了。
尽快来京城一趟。
特斯拉”
林承志读完信,久久不语。
活的。
会生长。
会分裂。
那女人说“可以用一千年”,是祝福,还是警告?
“父亲?”林天佑轻声唤他。
林承志抬起头。
“天佑,你见过那颗结晶吗?”
“见过,在特斯拉先生的实验室里。
很漂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但看着它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在看着我。”
七月十日,京城。
林承志站在特斯拉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
玻璃罩里,那颗能量结晶悬浮在半空中,是自己悬浮着。
它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表面光滑如镜,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的倒影。
但最惊人的不是这个。
是它旁边的那颗。
那颗米粒大小的新结晶,现在已经长到了黄豆大小,同样悬浮着,同样发着光,绕着母体缓缓旋转,像一颗行星绕着恒星。
“它在繁殖。”特斯拉站在身边,声音沙哑。
六十四岁的科学家比几个月前更老了,头发几乎全白,眼窝深陷,眼睛亮得吓人。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繁殖?”林承志重复道。
特斯拉肯定的点着头。
“不是分裂,是繁殖。
母体产生子体,子体长大后脱离,成为独立的新个体。
这个过程,和细胞分裂一模一样。”
他指着那两颗结晶。
“而且,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无论距离多远,都能瞬间传递信息。
我试过把子体拿到一百米外,它和母体之间的信息传递,没有任何延迟。”
瞬间传递信息。
无论距离多远。
这意味着什么,林承志很清楚,如果人类能掌握这种技术,全球通讯将彻底改变。
不需要电缆,不需要无线电,任何距离都能瞬间通话。
“还有更惊人的。”特斯拉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份文件。
“我让助手把子体拿到另一间屋子里,然后在这边敲击母体。
你猜怎么着?
子体那边,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林承志愣住了。
“你是说——”
“量子纠缠。”特斯拉解释,“两个粒子一旦发生联系,无论距离多远,都会相互影响。
爱因斯坦说那是‘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这颗结晶,就是一台巨大的量子纠缠发生器。”
特斯拉盯着林承志。
“林,这东西不是能量结晶,是通讯器。
是那女人留给我们的,和她们联系的通讯器。”
林承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通讯器。
那女人说“谢谢你救了你的文明”,然后留下这颗结晶。
不是礼物,是联系方式。
她想干什么?
“还有一件事。”特斯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建筑,金字塔。
金字塔旁边,还有一扇门,漆黑,高大,刻满符号,和南极、西藏的一模一样。
“这是上周英国考古队在埃及发现的。
在胡夫金字塔地下三十米处。
他们还没公开,但情报部拿到了照片。”
特斯拉看着林承志。
“第三扇门,埃及。”
林承志召集了一次秘密会议。
参加的人很少,林天佑、特斯拉、冯·霍亨海姆,还有顾维钧。
顾维钧现在是外交部长,三十一岁,沉稳干练。
冯·霍亨海姆自从西藏事件后,就一直留在京城。
光明会在欧洲的残余势力已经并入华夏情报系统,他本人成了林承志的特别顾问。
“埃及那扇门,”冯·霍亨海姆开口,“光明会的记录里有记载。
那是第三扇,也是最危险的一扇。”
林承志看着他提问。
“为什么最危险?”
冯·霍亨海姆略微思索回答。
“因为埃及那扇门,两千年前曾经被打开过。”
全场震惊。
“被打开过?”特斯拉猛地站起来。
冯·霍亨海姆点点头。
“打开它的人,叫亚历山大大帝。
公元前332年,他征服埃及后,听说了那扇门的传说。
他派人找到了它,然后,亲自进去了。
三天后,他出来了。
但从此变了一个人,不再酗酒,不再暴躁,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望着天空发呆。
两年后,他死了,死前说了一句话:‘我看见的,不能说。’”
林承志的心跳加快。
亚历山大大帝,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之一。
他进去过,出来后就变了,然后死了。
门后面有什么?
“后来呢?”林天佑问。
“后来那扇门被封住了。
托勒密王朝的第一位法老,亲自带人用巨石把入口封死,然后在地上建了一座神庙,就是现在的阿布辛贝神庙。
两千年来,没有人再找到过。”
他望向林承志。
“但现在,英国人找到了,他们会不会打开?”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自从今年三月英国正式加入联邦,表面上一切顺利。
但私底下,他知道很多英国人并不甘心。
那些曾经的殖民者,现在要听命于华夏,心里的怨气可想而知。
如果他们先打开那扇门,得到门后面的东西——
“天佑。”林承志转身看向儿子。
林天佑站起来。
“父亲。”
“你去埃及,带最好的团队,最快的船。
在英国人打开之前,赶到那里。”
林天佑愣住了。
“我?父亲,您不亲自去?”
“我不去了,我老了,这是你的事。”
他走到儿子面前,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天佑,记住:门可以看,但不能进。
除非你确定,进去之后能出来。”
林天佑认真的点头。
“我记住了,父亲。”
八月十五日,天津港。
“昆仑号”远洋轮船静静泊在码头上,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这是一艘新下水的万吨级客轮,专门为远洋航线建造,设施豪华,航速快。
林天佑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头上戴着一顶软呢帽。
身后站着十个人,五名学者,五名陆战队员,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
林承志站在他身边。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远处,海鸥在叫,叫声很尖,像婴儿的哭声。
“天佑,记住:你不是去征服,是去守护。
那扇门,不能让任何人打开,无论英国人,还是我们自己。”
“父亲,我明白。”
林承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
林天佑转身上船。
走到跳板中间,他忽然停下,回头。
林承志还站在码头上,望着他。
阳光下,五十一岁的父亲头发已经全白,脊背挺直。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像一座山。
林天佑用力挥了挥手,走进了船舱。
八月十七日,“昆仑号”航行在印度洋上。
海面很平静,深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
偶尔有几只飞鱼跃出水面,在空中滑翔一段,又落回海里。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林天佑站在甲板上,望着这片陌生的海。
“执政官阁下。”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穿着白色的学者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是考察队的首席科学家,叫李思成,清华学堂物理系教授,特斯拉的得意门生。
“李教授,什么事?”
李思成走到身边,和他一起望着海面。
“阁下,我在想那颗能量结晶。”
“怎么了?”
“特斯拉先生说,那是通讯器。
我在想,如果真是通讯器,那它在和谁通讯?”
林天佑没有说话。
李思成继续述说。
“那女人说,她们追了观察者两万年。
两万年,她们一直在宇宙中追踪。
那她们现在在哪里?还在追别的东西吗?还是已经回家了?
如果她们回家了,这颗结晶还能联系上她们吗?”
林天佑看着李思成。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埃及那扇门打开后,出来的不是观察者那种东西,而是她们,那些发光的女人。
我们该怎么办?”
林天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些发光的生物,是敌是友?
她们帮他们消灭了观察者,但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她们对人类是什么态度?
“阁下,”李思成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建议,到了埃及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
观察,研究,搞清楚那些门的真正用途,再决定怎么处理。”
林天佑听了表示同意。
“你说得对。”
“昆仑号”继续向西航行。
林天佑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
他想起父亲的话:“门可以看,但不能进。
除非你确定,进去之后能出来。”
亚历山大大帝进去了,出来了,然后死了。
他看见了什么?
那女人留下的结晶,真的是通讯器吗?她在和谁通讯?
埃及那扇门,会被英国人先打开吗?
林天佑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门后面有什么,他都必须去看。
因为那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