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一趟远门,哪怕只是去个几天,对于现在的林霁来说,那动静也不亚于以前皇帝出巡前的准备工作。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这家里头的一亩三分地,牵挂太多了。
这几天,林霁就像是个要把家当全都清点一遍的老地主,每天都在院子里忙活,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看看。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他就已经蹲在了那片种着稀罕药材的花圃前。
这片花圃是他花了大半年心血伺候出来的,里头的好东西可不少。
那几株百年份的九转还魂草已经长出了第七片叶子,叶脉上隐隐泛着紫金色的光晕。
角落里的冰心雪莲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那莹白如玉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了灵性一般。
还有那几丛不起眼的碧血藤,别看现在蔫头耷脑的样子,等到月圆之夜就会焕发出摄人心魄的血红光芒。
林霁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药草根部的泥土,仔细检查着土壤的湿度和灵气浓度。
嗯……水分够了,灵气也充足。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将里面澄澈的灵泉水均匀地洒在每一株药草的根部。
这玩意儿金贵,一滴就抵得上外头卖的十瓶矿泉水。
但为了这些宝贝疙瘩,他也舍得。
检查完花圃,林霁又马不停蹄地往后山走去。
那儿有他最看重的几棵云顶灵芽茶树。
这茶树是他当初花了大价钱从系统商城里换来的种子,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培育成功。
炼制出来的茶叶清香甘甜还在其次,关键是有清心凝神、温养经脉的奇效。
苏晚晴那丫头每次来,就惦记着他这几两茶叶。
林霁绕着茶树转了三圈,确认没有虫害病害之后,盘腿在树前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加固周围的防护阵法。
这阵法是他从系统给的一本残缺古籍里学来的,虽然只有入门水平,但用来防个鸟雀野猪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隐隐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般向外扩散,最终与茶树周围的几块灵石相连,形成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屏障。
呼……
林霁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这一通操作下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想到自己不在的这几天,这些宝贝能够安然无恙,他觉得这点消耗也值了。
回到院子里,林霁没有歇着。
他在脑海中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发光面板。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离开家园核心区域,是否开启家园守护模式?】
林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家园守护模式(低功率版)开启中……】
【消耗人气值:】
【功能说明:覆盖范围——小院及后山核心区域(半径500米);自动示警系统——已激活;防御机制——已激活;辅助控制权限——已授权给灵兽……】
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和一行行说明文字,林霁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整整一百万人气值啊!
这几乎是他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但想想这个功能的强大之处,他又觉得物有所值。
有了这玩意儿,整个小院乃至后山的核心区域就像是被罩上了一个无形的金钟罩铁布衫。
只要有带着恶意的人或者动物靠近,系统就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并且自动引导白帝进行驱逐。
更绝的是,它还能通过一种特殊的声波让入侵者产生极其强烈的晕眩感和恐惧感,不用动手就能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有了这道保险,安全算是有了底。
但比起这些死物,更让林霁头疼的是家里那三个活宝。
首当其冲的就是饭饭。
这家伙像是有第六感一样,比谁都敏锐。
从昨天开始,它就察觉到林霁在收拾那个落满灰尘、从来不用的行李箱。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这只平时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接着吃的国宝大人,突然化身成了全天下最黏人的牛皮糖。
林霁走到哪儿它就抱到哪儿。
一双毛茸茸的熊掌死死地箍着林霁的大腿,整个圆滚滚的身子都拖在地上,那姿势拖把来了都没这么好使。
嘤嘤嘤……嘤嘤嘤……
那叫声凄凄惨惨切切,委屈得像是被狠心的爹妈给抛弃了似的,听得林霁心都要化了。
他走一步,饭饭就抱着大腿蹭一步。
他想坐下来,饭饭就立马爬上他的膝盖,把脑袋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那一百多斤的身子压得林霁差点喘不过气。
我说大爷,您能不能给点面子?
林霁无奈地蹲下身子,使劲揉搓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手指穿过柔软厚实的黑白绒毛,能感觉到底下那颗脑袋正在拼命往他怀里钻。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是出去办个事。顶多三五天,很快的。家里给你留了整整一屋子的苹果和笋子,都是你最爱吃的那种新鲜脆笋,还不够你祸害的?
饭饭不听。
它把脑袋在林霁胸口蹭了又蹭,那湿漉漉的鼻子和嘴巴把他的衣服都蹭得黏糊糊一片。
口水糊了一身还不算,它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还泛着水光,可怜巴巴地望着林霁。
那意思很明显:
我不听我不听!
我不要苹果!
我不要笋子!
我什么都不要!
我就要跟爸爸在一起!
林霁被它磨得没脾气,只好又抱着它哄了半天,许诺回来给它带城里的蜂蜜蛋糕和奶油泡芙,这才勉强让它安静了一会儿。
相比之下,白帝就显得多了。
这头毛色雪白、体型硕大的兽王依旧高冷地趴在屋檐下那块青石板上,姿态优雅从容。
那一双金色的竖瞳虽然一直跟随着林霁的身影移动,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只是那根长长的尾巴时不时地甩动几下,暴露了它内心深处的几分焦躁。
林霁注意到了。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到底是兽王,心理素质就是强,换了饭饭那个没出息的,早就满地打滚了。
但就在他整理完衣服、把行李箱拎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地上。
林霁走出去一看,好家伙!
门口青石板台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只肥硕的大野兔。
只只都有六七斤重,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山里头养得最肥最壮的那种。
三只野兔都已经断了气,脖颈处只有两个细小的牙印,血都没流多少,死得干净利落。
这猎杀的手法,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除了白帝,这附近再没有第二个能做到。
林霁抬起头。
白帝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微微昂着它那颗雪白的脑袋。
它不看林霁,那金色的眸子望着远处的山峦,姿态倨傲得像个帝王在睥睨自己的领地。
但那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一下,又立马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那条雪白的长尾巴也不自觉地翘得老高,尖端微微颤动。
林霁看懂了。
这就是猫科动物特有的仪式。
猫给主人送死老鼠、死麻雀,那是在展示自己的捕猎能力,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意和依赖。
而白帝送的是三只肥硕的野兔。
那意思是在说:
你看,本王能打猎!
本王能看家!
本王能养活那两个没出息的废物!
你就放心地去吧!
这个家有本王罩着呢!
林霁心里头一阵发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白帝的下巴。
那雪白的皮毛柔软顺滑,触手生温。
白帝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头往后仰了仰。
但当林霁的手指挠到它最舒服的那个位置时,这家伙立马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呼噜声。
那声音像是开了一辆拖拉机在院子里转圈。
明明是威风凛凛的兽王,这会儿却活脱脱就是一只被摸得爽翻了天的大猫咪。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还得是球球。
这泼猴最聪明,也最能闹腾。
它一开始看林霁收拾行李,压根没往离别那方面想,反而以为是要带它们出去玩。
那个兴奋劲儿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满屋子乱窜,从这根房梁跳到那根房梁,吱吱吱地叫个不停,那声音比闹钟还响亮。
它把自己平时私藏在房梁上、墙缝里、床底下的那些宝贝疙瘩翻了个遍。
一颗颗饱满圆润的坚果、几块亮晶晶能反光的小石头、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几片漂亮羽毛……
它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林霁的行李箱里。
塞完了还不算,它还试图把自己那根心爱的、已经被它啃得光滑锃亮的竹棍也塞进去。
那竹棍比箱子都长,怎么塞得进去?
可球球不管,它较上劲了,攥着竹棍这头往里捅、那头往里塞,怎么都塞不进去还不死心。
把个行李箱弄得乒乓乱响。
林霁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它从箱子里拎了出来。
他拎着球球的后脖颈,把这只猴子举到自己眼前,表情严肃地看着它。
球球,这次真不能带你去。
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是大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带着你太危险了。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球球一开始还不信。
它歪着脑袋看了林霁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当它从林霁那认真严肃的表情里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
它瞬间就枯萎了。
像是一朵被烈日灼烧的花儿,蔫头耷脑,整个猴生都失去了颜色。
它慢吞吞地从林霁手里挣脱出来,垂头丧气地跳到墙角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蹲着。
它拿起那根心爱的竹棍,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那背影看着相当凄凉,相当落寞。
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梦想、被生活磋磨得没了脾气的咸鱼。
林霁看着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从系统商城里紧急兑换了一大包特级坚果。
那是球球最爱吃的那种进口夏威夷果,一颗都要好几块钱,平时他舍不得给它敞开了吃。
他把这包坚果放到球球面前,又蹲下身子,凑到它耳边轻声许诺:
回来给你带城里才有的那种新玩具,会发光会唱歌的那种,行不?
球球的耳朵动了动。
它慢慢转过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但当它看到那包坚果、听到林霁的许诺之后,那股子郁气总算是消散了几分。
它叫了两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但还是把脑袋别向一边,不肯正眼看林霁,态度傲娇得很。
安抚完家里这三只祖宗,林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事情还没完。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往村里走去。
家里这边有系统守着、有三只灵兽镇着,基本上是万无一失了。
但有些事情,还是得交代给活人才放心。
他先找到了王叔。
王叔正在自家院子里修补渔网,看见林霁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热情地迎了上来。
霁娃子!听说你明天要去城里了?
林霁点点头,把家里每天喂食的细节跟王叔说了一遍。
那些灵泉水我都装在后院那几口大缸里了,每天早晚各给它们倒一碗,别断了顿。
还有那些药草,早上太阳出来之前记得掀开遮阳布让它们透透气,中午太阳毒的时候再盖上,别给晒蔫了。
饭饭那家伙嘴馋,看见什么都想吃。您老可千万看好了,别让它偷吃那些药草,吃出毛病来就麻烦了……
林霁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大堆,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王叔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拍着胸脯保证:
霁娃子你放一百个心!你家就是咱们全村的家,咱们全村老少谁不惦记着?别说三五天,就是三五个月,咱们也给你照看得妥妥当当的!
从王叔家出来,林霁又去找了现在村治安队的大队长铁牛。
铁牛正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在村口巡逻,看见林霁来了,咧开嘴嘿嘿直笑。
林哥!放心去吧!你家那一亩三分地,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他挥了挥拳头,一脸认真地说,你就去城里好好风光风光,给咱们村争脸!家里这些事儿,有我们在,那是妥妥的!
林霁看着铁牛那张晒得黝黑发亮的脸,心里头一阵踏实。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在铁牛肩膀上拍了两下。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月亮很圆,又大又亮,像是一个银色的玉盘挂在山尖上。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山风很静。
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里传来,反而衬得这夜色更加幽深宁谧。
林霁没有回屋睡觉。
他搬出了那张已经修好了大半的古琴,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在了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这张古琴是他当初在后山一个隐秘山洞里发现的,当时已经断了好几根弦,琴身也裂了几道口子。
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修复,到现在总算是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
说是,其实也就是勉勉强强能听。
他不太会弹那些流传千古的名曲,什么《高山流水》《广陵散》,那都是神仙级别的操作。
但这几个月通过系统给的一些零碎知识加上自己日复一日的摸索,他也算是能顺畅地拨弄几下了。
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叮——
清越的琴音在夜色中响起。
咚——
又是一声低沉的余韵。
叮……叮咚……咚……
琴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的。
但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反而显得格外悠远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不是弹给人听的。
是对牛弹琴——不,是对熊弹琴。
饭饭趴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个巨大的黑白毛球。
它竖着耳朵,听着这叮叮咚咚的声音,竟然也不闹了。
慢慢地,它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月光落在它黑白分明的皮毛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帝也放弃了一贯高冷的姿态,把头靠在自己的前爪上,眯着眼睛假寐。
那双金色的竖瞳偶尔张开一条细缝,望向弹琴的林霁,又很快闭上。
它的耳朵随着琴声微微抖动,尾巴尖也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
球球蹲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身子随着枝条轻轻晃荡。
它也不再吱吱叫了,双手抱着那根竹棍,眼神有些迷蒙,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月光、琴声、微风,还有身边这三个或睡或醒的小家伙。
这一夜,半亩云小院里充满了离别的愁绪。
但也充满了那种无需言说的温馨。
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
此刻的岁月静好,便是最好的表达。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就已经停在了村口那棵大榕树下。
车身锃亮,能照出人影。
那是苏晚晴特意安排来接林霁去高铁站的专车。
司机是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边等候。
这待遇,那绝对是VVVIp级别的。
让林霁没想到的是,他一推开自家院门,发现村口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村老少,只要是能动弹的,全都来了。
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爷子老太太,有怀里抱着娃娃的年轻媳妇,还有起了个大早、揉着惺忪睡眼的半大孩子。
大家伙儿手里都没空着。
这个拿着一兜子自家鸡下的土鸡蛋,用稻草仔细地包着生怕磕碰了。
那个捧着一摞刚出锅的烙饼,还冒着热气散发着麦香。
还有的拿着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看着就费了不少功夫。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全都望着他。
霁娃子!路上慢点啊!
到了城里别舍不得花钱!吃好点穿暖点!
把咱们村的精神气带出去!让城里人看看咱们大山里出来的娃子也不比他们差!
回来记得给咱们讲讲城里的新鲜事儿……
七嘴八舌的叮嘱声汇成一片,在清晨的山风中回荡。
林霁看着这一张张写满关切的面孔,喉咙突然发紧,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着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没有太多的言语。
这份沉甸甸的乡情,他记在心里了。
各位,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林霁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大半年的小山村,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庄。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个小小的院落越来越远。
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那片熟悉的屋顶越来越模糊。
乡亲们还站在村口挥手,身影在晨雾中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最后,一切都消失在了弥漫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