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清晨,对于紧邻溪水村的那个不起眼的小镇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
平日里,镇上最热闹的动静也就是赶集时的吆喝声,或者是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路过。偶尔有几辆私家车经过,那也是为了去县城办事的普桑或者是五菱神车。镇上的居民习惯了这种慢节奏、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的生活。
可今天,天还没完全亮透,远处的山峦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镇子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给吵醒了。
那声音起初像是闷雷滚过云层,紧接着便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从头顶上硬生生压下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气流,甚至连窗户纸都在嗡嗡震颤。
早起卖早点的王大妈手里的笼屉差点没吓掉了。她正在给第一锅刚出炉的包子揭盖,滚烫的蒸汽遇冷凝成了白雾。还没等她看清怎么回事,一股狂风便从天而降。
摊位上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几双一次性筷子更是直接被卷上了天。
王大妈惊恐地抬头往天上一看,好家伙!
只见几架通体漆黑、流线型机身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缓缓地盘旋在镇子外面的空地上。
机腹下方那巨大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如同一双双巨兽的眼睛。
随着直升机慢慢降落,那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的风,不仅把地上的枯草和尘土都给刮得漫天飞舞,甚至让离得近的几家店铺的招牌都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乖乖,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怎么还有这铁鸟来?”
旁边的老李头甚至忘了把嘴里的牙刷拿出来,满嘴泡沫地望着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种场面,他们只在那种动作大片或者新闻联播里见过。
还没等镇上的人把下巴合拢,更让人咋舌的还在后头。
随着螺旋桨的转速慢慢降低,舱门滑开。
镇上的老百姓原本以为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下来几个穿着迷彩服、荷枪实弹的战士,毕竟这阵仗看着就像是在搞什么军事演习。
可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从那大家伙肚子里走出来的,反而是一群穿着黑色定制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挂着空气导管耳麦的彪形大汉。
这群人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即使是在这种充满尘土的环境里,他们的皮鞋依旧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们动作那是相当麻利,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仅仅通过几个手势就完成了分工。
几人迅速警戒四周,剩下的则从直升机上搬下来几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小心翼翼地仿佛那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紧接着,他们将这些箱子迅速转移到了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几辆轿车里。
说到这几辆轿车,懂行的人要是看见了,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在这充满了泥土气息的乡镇道路上,停着的竟然是清一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和宾利慕尚。车漆是那种深邃的黑,像是能吸进去所有的光线。
车头上那个带着翅膀的“b”字标志,还有那个迎风而立的欢庆女神金标,在初升的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哪是车啊,这分明是一堆行走的金山银山!
最关键的是那个车牌,挂的不是咱们常见的蓝牌或者绿牌,那是黑底白字,还是那种一般人见都没见过的特殊两地牌照,后面那个显眼的“港”字,更是昭示着这行人的身份非富即贵。
“这……这是要去哪儿啊?”
“看这方向,不是去县城的路啊。”
路边的吃瓜群众正纳闷呢,甚至有人壮着胆子想要凑近了看看,却被那群保镖冷峻的眼神给逼退了回来。
就见这队豪车也不在镇上做丝毫停留,连一口早饭都没买,引擎发出低沉而又浑厚的咆哮声。
它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形,保持着极其精准的车距,直接拐上了通往溪水村的那条刚修补好的山路。
昂贵的轮胎碾压过路面,发出的声音都带着一种金钱特有的质感。
这下子,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还没等车队进村,通过一个个电话、微信群,溪水村里头就已经炸开了锅。
“哎哎哎!大家都别在家里窝着了!出大事了!”
“这回真不是开玩笑,比上次那个什么摄制组来还要夸张一百倍!”
铁牛这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他刚才在村口放牛,牛还没吃上几口草,离得老远就看见那尘土飞扬的车队,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吓得他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领导来视察了。
他是被吓得连牛都顾不上了,甚至一只鞋都跑掉了也没回头捡,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铁牛,你鬼叫个啥?是不是又要下大雪了?”
村长王大伯披着件有些发黄的军大衣,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皱着眉头从屋里走出来,一脸的不乐意。
早上的觉刚睡醒,这铁牛就跟报丧似的大喊大叫,真是让人脑仁疼。
“不是雪!是大车!好多大黑车!比那个王浩开的越野车看着还要贵气一万倍!车头上还顶着小金人儿呢!正往咱们村开呢!”
铁牛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比划着大圆圈,试图形容那些车的豪华程度。
话音刚落,村口的几条大黄狗就开始狂吠起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见生人的叫唤,而是带着一种畏惧和不安的呜咽。
紧接着,那种低沉而浑厚的引擎声,就像是闷雷一样滚进了村子。地面似乎都在隐隐震动。
平日里这村道上,过个拖拉机都得颠三颠,可这车队一进村,整个气场都不一样了。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抱着孩子,都聚拢到了村道两旁。
令人惊讶的是,这支一看就身份显赫的车队,并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横冲直撞。
车速开得极慢、极稳,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遇到路边的鸡鸭,甚至还会耐心地停下来等它们过去。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村里的什么贵人似的,又像是对这片土地怀着某种莫名的敬畏。
车队最终缓缓停在了村里的晒谷场边上,因为只有这里稍微宽敞一些。
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上,立刻跳下来一个神情干练的年轻人,小跑着到后座,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车门顶框上。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做工考究的纯手工皮鞋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紧接着,下来一个穿着一身考究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长得那叫一个端正,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两鬓有点斑白,但那一身久居高位的气度,是根本掩盖不住的。他的眼神深邃而温和,并不显得凌厉,却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懂点时事新闻的村民要是仔细看,就能认出来,这一看就是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那种大人物,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舵手。
这就是从港城千里迢迢赶来的霍英杰。
霍家的掌门人,真正的千亿富豪。
他下车后,并没有像很多人预想的那样摆什么架子,也没有让保镖用雨伞遮挡阳光,或者是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嫌弃这里的土腥味。
相反,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比那寸土寸金的港城要甜润许多。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们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严肃:“让大家动静小点,不要大声喧哗,更要注意脚下,不要乱踩村民的菜地。谁要是坏了规矩,回去自己领罚。”
随从们立刻躬身应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啊,一个个都缩在自家墙根底下,或者是躲在大树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这人是谁啊?看着好像挺面善的。”
“不知道啊,不过看那车,看那保镖,绝对是有钱人,大大的有钱人!我家那小子在广东打工,说这叫劳斯莱斯,几千万一辆呢!”
“乖乖……几千万?那能在县城买多少套房啊?”
“嘘!小声点!他们好像是冲着后山去的……哎呀!那是去霁娃子家的路!”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一下子就回过味儿来了,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就说嘛,咱们这破村子,除了山就是水,哪能招来这种大人物?”
“肯定是为了林霁!上次那个什么王家大小姐也是为了他来的。”
“咱们村里,能招来这尊大佛的,除了那个活神仙一样的林霁,还能有谁?”
众人眼中满是艳羡,却也不敢跟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缀着。
霍英杰一行人并没有坐车直接开到小院门口,虽然那条新修的路完全可以通过车辆。
车队在离半亩云小院还有好几百米的地方就全部停了下来。
“剩下的一段路,我们要走上去。”
霍英杰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身边的助理说道。
“老板,这山路有些难走,而且您昨天刚下了飞机……”助理有些担心地劝道。
“闭嘴。”霍英杰摆了摆手,“林先生是世外高人,心诚则灵。我们坐着车直接冲到人家门口,那叫什么求见?那叫挑衅!”
于是,这位身价千亿的大老板,硬是带着人一步步踩着有些湿滑的青石板路走上去的。
山风有些凉,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没有丝毫在意。每走一步,他的神情就肃穆一分。
这就叫诚意,这就叫规矩。
越靠近半亩云小院,空气似乎就越发清新,甚至连那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有灵气。霍英杰越走越心惊,暗道这果然是神仙福地。
此时的半亩云小院,倒是安静得很,仿佛与山下的喧嚣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院子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林霁早起练完了功,一身宽松的素色布衣,这会儿正坐在那棵据说已经活了数百年的老槐树下。
他手里拿着个包浆温润的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眼神望向远处的云海,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的身边,是一幅极其和谐却又让人心惊肉跳的画面。
万兽之王白帝就趴在他脚边,那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像是绸缎一样发亮。
这只巨虎此时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眯着眼睛,时不时用那个硕大的脑袋蹭一蹭林霁的小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而在树上,小猴子球球正在表演它的杂技。它倒挂金钩,长长的尾巴勾住树枝,两只小手里还熟练地抛着三个不知从哪摘来的红艳野果,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国宝大熊猫饭饭,这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竹椅旁,怀里抱着一根胳膊粗的嫩竹笋,啃得那是咔嚓咔嚓响,满脸都是幸福的表情,笋皮剥得满地都是。
当霍英杰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走到小院那简朴的柴扉门前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如同神仙般的画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所有的权势、财富、喧嚣,在这个小院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俗气。
“老板,那是……”
一名保镖刚想开口提醒,声音却在喉咙里卡住了。
因为原本趴在地上的白帝,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它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如同顶级蓝宝石一般的冰蓝色眼睛,冷漠地看向了门外这群不速之客。
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来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门口那几个本来一脸严肃、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精英黑衣保镖,在看到那头站起来足有半人多高、体型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巨型白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肌肉紧绷,汗毛倒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有人下意识地想把手往怀里掏,那里藏着防身的武器。
“住手!都退后!”
霍英杰眼角猛地一跳,低喝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在商场沉浮多年,眼光何其毒辣。他看得很清楚,那头老虎眼中虽然有警惕,但并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坐在树下的那个年轻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如果自己的人敢亮出武器,那今天这求恩就变结仇了,霍家这辈子都别想再得高人青眼。
霍英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和那股被猛兽注视的本能恐惧。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地谦卑和恭敬。
然后,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上前,轻轻叩响了那两扇其实并没有上锁、仿佛随时欢迎清风明月的木门。
“笃、笃、笃。”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既不急促也不拖沓,在安静的山林里听得清清楚楚。
“进来吧,门没锁。”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又像是只是在招呼一个邻居串门。
霍英杰轻轻推开那扇柴门,“吱呀”一声,木门开启。
他大步走了进去,目光尽量避开那头似乎正在对他进行“安检”的白虎,径直看向那个坐在树下的人。
第一眼。
霍英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年轻,太年轻了。
虽然看过资料照片,也在直播里见过,但当真真切切见到真人的时候,霍英杰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造化的神奇。
这么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气质干净得像个刚毕业大学生的年轻人,居然就是那个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让整个霍家老爷子起死回生的神秘高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父亲的康复,霍英杰真的不敢相信。
但紧接着,当他对上林霁那双抬起来的眼睛时,心里那点仅存的疑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折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得像是一汪没有被任何污染的山泉,能够映照出人心底的欲望和杂念。
却又深邃得仿佛包容了这满山的风云变幻,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
面对他这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大鳄,这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讨好,也没有那种想要攀附权贵的贪婪。
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平等的、淡然的注视。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身价千亿的富豪霍英杰,而只是一个路过来讨碗水喝的普通路人甲,或者是一个上山砍柴的老樵夫。
这种超然物外的气度,装是装不出来的。
“林先生!”
霍英杰再也不敢托大,快步走到林霁面前三米处停下,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霍某人,代表家父,代表整个霍家,来谢过林先生救命大恩!”
这一拜,结结实实,腰弯到了底,没有半点虚假,更没有一丝大老板的架子。
门外的保镖们透过篱笆缝隙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可是他们的老板啊!在港城那是跺一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见了特首也就只是客气地握握手,今天居然给一个山里的年轻人行这样的大礼?这要是传回港城,明天股市都得震荡!
“霍先生,使不得。”
林霁并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变。他只是微微一笑,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抬起,朝着虚空微微一托。
就在那一瞬间,霍英杰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在自己的身下。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臂,让他无论如何使劲,也没办法继续拜下去,甚至这股力量还引导着他直起了身子。
“这……”
霍英杰心中更是骇然,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早年间跟过老师傅练过几年太极养生,见识过一些真正的功夫。
但这年轻人这一手,隔空托人,轻描淡写,这哪里是功夫?这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内劲外放啊!
原本他只是把林霁当成神医,现在看来,这位简直就是深不可测的奇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霍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平日里行善积德,命不该绝。我也只是顺水推舟,结个善缘罢了。”
林霁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
“恩公……不,林先生过谦了。”霍英杰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微红,语气真挚,“家父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来这一趟。他说,如果没有您那罐神茶,他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土里了,这份恩情,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说完,他不想再废话,回头对外面一招手。
“把东西抬进来!”
外面的保镖立刻应声而动,动作轻盈地抬进来好几个精致无比的红木箱子,一字排开放在了石桌旁的空地上。
霍英杰亲自上前,没有让手下代劳,而是一个个亲手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啪嗒、啪嗒。”
随着箱盖一个个掀开,院子里的光线似乎都亮了几分。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尊足有半尺高的极品翡翠白菜。那翠绿欲滴的颜色,通透的水头,哪怕是不懂玉的人也一眼能看出价值连城,绝对是拍卖行压轴级别的宝贝。
第二个箱子,则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那一抹抹耀眼的金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这就是最实在的诚意,没有任何虚头巴脑。
第三个箱子,是一把看着就很有年头的古董宝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寒光凛凛,显然是考虑到林霁或许喜好这类古物。
还有最后,霍英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卡,双手递上。
“林先生,这点东西,实在是俗气,根本配不上您的恩情。这翡翠是家父早年收藏的,这宝剑也是孤品。至于这张卡,里面有五千万现金,作为林先生的零花钱,没有限额,后续还会根据霍氏集团的分红往里打款,您可以随时取用。”
霍英杰这番话那是说得极其诚恳。
“只要您收下,霍某人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地。这只是见面礼,往后只要林先生有吩咐,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您摘一颗!”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泼天的富贵,这辈子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恐怕早就心脏骤停,或者是狂喜得跪下了。
哪怕是定力好的人,呼吸也得乱上几分。
可是,林霁没有。
“霍先生。”
还没等霍英杰把所有的豪言壮语说完,林霁就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他。
林霁连看都没看那些宝物一眼,哪怕是那晃眼的金条,哪怕是那无价的黑卡。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霍英杰的脸上,平静如水。
“东西,你拿回去。”
只有这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霍英杰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剧本会这样走,“是不是嫌少?还是不喜欢这些俗物?您尽管开口!古董字画?海外房产?还是游艇飞机?只要您说得出,我霍英杰一定办得到!”
他以为是价码不够。
“不。”
林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清冽的茶汤在杯中旋转。随后,他又拿出一个空杯子,给霍英杰也倒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茶,我当初让王小姐送出去,是因为敬佩霍老爷子当年的爱国情怀,是感念他为灾区捐赠的那一份善心,更是被王家那份孝心所动。”
林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我林霁送的一份缘,一份敬意。”
“若是今日我收了你的钱,那这茶就变味了,不再是那救命的药,而成了一笔充满铜臭味的买卖。我林霁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住在这山野之间,但这笔买卖,我不做。”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激昂的语调,但语气里那股子傲骨,却比这满院子的金银还要硬气,还要耀眼。
这是文人的傲骨,是修行者的气节。
霍英杰手里端着茶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那是比刚才见到“内劲外放”时还要强烈的震撼。
他在商场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太多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表面清高实则贪婪、只要价码合适就能出卖灵魂的人。
但像林霁这样,面对这唾手可得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财富,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而且是真的从心底里透出一种“不在乎、不需要”的人,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那……那我们霍家,该如何报答这份大恩?”霍英杰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
如果不能报恩,那这个人情欠得太大了,大到霍家寝食难安。
林霁看出了他的窘迫,放下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报答的话,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霍英杰一愣,没反应过来。
林霁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
“我听说,贵集团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工程队,下个月就要进山去黔省那边修学校了?”
霍英杰赶紧点头,如同被老师提问的学生:“是!已经在筹备出发了!这次不仅是黔省,因为家父康复,我们追加了十个亿的预算,打算把整个西南片区偏远山区的危房小学全部翻新一遍!建最好的教学楼,配最好的操场!”
林霁脸上这才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
“这就够了。”
林霁轻声说道:“那些孩子们的读书声,比这些翡翠金条撞击的声音,要好听得多了。”
“那才是真正的功德,那才是能让霍老爷子长命百岁的良药。”
“至于我们溪水村……”
林霁站起身,缓步走到院墙边,指了指远处那些还有些破旧的屋舍,指了指那条虽然清理了但依旧泥泞的村路,还有那些在地里弯腰劳作、虽然贫穷但依然淳朴的村民。
“如果霍先生真的有心,想要替老爷子积德。”
“帮我这帮乡亲们,把日子过得红火点,修修路,架架桥,比给我个人什么都强。”
“他们是我的邻居,是我的长辈,看着他们笑,我这茶喝着才更有滋味。”
霍英杰顺着林霁的手指看去,看着那连绵的青山和贫瘠的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受到了一次洗礼。
他转过身,对着林霁,再次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仅仅是感激救父之恩,更是发自肺腑的折服,是对眼前这个人高尚人格的最高敬意。
“我明白了!”
“林先生的大义,霍某人记在心里了!这一趟,我霍英杰受教了!”
“东西我收回去,以免辱了林先生的清听。但这份承诺,我霍家必定加倍兑现!从今天起,溪水村的事,就是我霍家的事!这学校,我不光修在外面,这溪水村,我要让它变成全省乃至全国最富裕、最美丽的模范村!”
院子里的这一幕,虽然没有直播出去,但声音顺着山风飘了出去。
那些躲在墙头和山坡上偷看的村民们,可是看了个真真切切。
大家伙儿虽然听不太清具体每个字,但看着那一个个大箱子被抬进去又被抬出来,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老板对林霁毕恭毕敬的样子,最后甚至对着村子的方向行礼。
一个个心里那是既震撼又骄傲,比自己发了财还要激动。
“看见没?那么多金条,咱们霁娃子硬是没要!全给推回去了!”
“这就叫高人!这就叫气节!那些钱给谁谁不迷糊啊?也就是咱们霁娃子,视金钱如粪土!”
“咱们溪水村出了这号人物,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以后咱们的日子,还不得跟着飞上天去?”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声,仿佛也在为这一幕鼓掌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