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没来得及从军火震撼中回温。
刘睿站在原位,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从何应钦那张勉强挤出笑容的脸上收回来,转向主位。
“委座。”
“兵工厂的事情,已经禀报完毕。”
“最后,还有一事。”
他的声调没有变,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那是一种比宣布火力清单时更锐利的东西。
“此事,关乎川渝生物制药厂。”
“更关乎戴笠戴局长,昨夜连夜向我通报的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大案。”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刚刚还在心里盘算军火分配的将领们,脊背上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动摇国本。
四个字。
从一个二十岁的中将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离谱。
薛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白崇禧靠椅背的身子又坐直了。
何应钦刚刚放松了一分的手指,再次收紧。
陈诚放下了水杯。
所有人都在等。
刘睿没有急着说。
他先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目光不快不慢,从左到右,一个不落。
然后他开口了。
“在座诸位都是党国的高层。”
“有些事情,各位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青霉素的事,以及我方与美国、苏联、德国三国之间的交易。”
他说到“交易”两个字时,故意放慢了半拍。
在座的人里,真正清楚交易内幕的不多。
但每个人都知道一件事——刘睿用青霉素从三个大国手里换回了天大的好处。
德国的精密机床、万吨水压机。
苏联的坦克生产线、钢铁冶金设备。
美国的贷款和基建承诺。
这些消息在高层圈子里不是秘密。
只是谁也不知道全貌。
刘睿继续说。
“得益于国家战略科学顾问委员会各位专家的协助。”
“川渝生物制药厂,已经完成了青霉素的小型工业化生产。”
他顿了一下。
“现在,每月可以生产约十公斤青霉素粉末。”
十公斤。
这个数字砸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但在座大部分将领的脸上,反应并不剧烈。
不是因为他们不震惊。
而是因为他们不懂。
十公斤青霉素粉末意味着什么?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对枪炮的数字一清二楚,但对药粉的计量单位,脑子里没有概念。
刘睿看在眼里。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可能在座的各位对这个数字没有直观的感受。”
“我说一个各位能听懂的。”
他的声音提了半度。
“而且,这已经不是我最开始拿出来的那种黄色的、带有杂质的粗制品。”
“经过侯德榜先生的工艺优化,现在出厂的全部是白色粉末。”
“效果更好,更稳定,更强力。”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拍。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拉过来。
然后他说出了那个数字。
“根据配制剂量的不同——”
“一公斤粉末,可以配置三万到四万针青霉素针剂。”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比刚才报出一百零五榴弹炮数量时的安静,还要安静十倍。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人们选择了沉默。
而是因为所有人的大脑,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三万到四万针。
一公斤。
十公斤,就是三十万到四十万针。
每个月。
薛岳最先反应过来。
不是因为他脑子比别人快。
而是因为他刚从兰封下来。
他亲眼看过阵地上堆成小山的伤兵。
他亲耳听过军医对着那些截了肢的战士说——“没有药了,只能靠自己扛”。
他知道“扛不过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
不是被子弹打死的。
是被感染活活烧死的。
高烧四十度,伤口化脓,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变成黑绿色。
军医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没有药。
而现在。
刘睿告诉他。
每个月,四十万针。
薛岳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眶,红了。
宋希濂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十指用力,指尖刮擦桌面。
他想到了淞沪。
想到了他三十六师那些在宝山阵地上被弹片削去半边身子的弟兄。
想到了那些被抬下阵地时还在喊“师长我还能打”的年轻面孔。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
是死在后方的临时救护所里。
死在一块沾满泥巴的木板床上。
死在没有消炎药的世界里。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东西——
宋希濂猛地闭上了眼。
不敢想。
一想,眼泪就要掉下来。
坐在末席的几位杂牌军将领,表情最为复杂。
他们的部队连纱布都不够用。
伤兵拿破布条缠伤口是常事。
感染了怎么办?
截肢。
截完了还感染呢?
等死。
三十万到四十万针……
一个少将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巨大希望击中时,身体本能的失控。
白崇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不画圈了。
“小诸葛”的脑子重新启动,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计算。
每月四十万针。
这不是药。
这是战略物资。
这是比钢铁、比石油、比子弹都更稀缺的东西。
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地方能造这个。
美国人造不出来。
英国人造不出来。
德国人造不出来。
苏联人造不出来。
日本人更造不出来。
只有刘睿能造。
只有中国能造。
白崇禧看向刘睿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终于理解了刘湘当初为什么把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托付给他。
不是因为他能打仗。
不是因为他有兵工厂。
而是因为——这个人手里攥着的东西,足以让中国在这张全球博弈的牌桌上,从一个求人施舍的乞丐,变成一个手握王炸的庄家。
陈诚端着水杯的手终于放下了。
水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十八军。
他的十八军。
罗店打完,伤亡过半。
那些伤兵里,至少三成不是死在日军炮火下,是死在伤口感染上。
如果有这个药——
他不敢继续算。
因为数字太残忍了。
何应钦没有抬头。
他的钢笔尖抵在文件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瞳孔在收缩。
十公斤。
每月十公斤。
三国交易。
美苏德。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刘睿手里握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座兵工厂和一支军队。
他握着的,是整个抗战的命脉。
军火,他能自己造。
药,他能自己造。
外交筹码,他手里有全世界独一份的。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何应钦的手指攥紧了钢笔。
笔杆嘎吱响了一声。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十公斤。
每月十公斤。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
因为他亲自批准了用青霉素去撬德国、苏联、美国三家的计划。
他知道一公斤青霉素粉末在国际市场上值多少钱。
不是用金条来衡量的。
是用坦克生产线来衡量的。
是用万吨水压机来衡量的。
是用五亿美金无息贷款来衡量的。
而这个东西,每个月还能再生十公斤。
源源不断。
取之不尽。
委员长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住了。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终于有人说话了。
是薛岳。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在座的人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铅。
“刘军长。”
“你说的这个数字……是确切的?”
“每月,十公斤?”
刘睿转向他。
“确切。”
“而且这只是现有产能。”
“如果原料供应稳定,还可以扩产。”
薛岳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
闭上了眼。
两行纹路从他的眼角向下延伸,像刀刻出来的沟壑。
刘睿等议论声彻底停歇。
然后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委座。”
他朝蒋委员长的方向转过身。
“昨夜,戴局长连夜找到我,通报了一个极为严重的情况。”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不明势力的人,正在暗中窥伺川渝生物制药厂。”
刘睿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可能是日本人。”
“也可能是潜伏在国府内部的奸细。”
“目前尚未查明身份和来路。”
他停了一拍。
“但不管是哪一种——”
“一旦青霉素的生产技术被破坏,或者被泄露出去。”
“我方与美国、苏联、德国三国之间的交易,将瞬间崩盘。”
“三国愿意拿出坦克生产线、万吨水压机、五亿美金贷款来交换,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我们手里有全世界独一份的东西。”
“一旦这个独一份不存在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已经签下的合约、那些正在运来的设备、那些即将落地的生产线——
全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委员长的脸,在这一刻沉到了冰点。
不是怒。
是杀意。
他的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短刀,从左到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虽然今天是军事会议。
陈果夫没来。
孔祥熙没来。
宋子文没来。
但这间屋子里——谁的背后没站着人?
谁敢保证自己的系统里,每一个人都干净?
被那道目光扫过的将领,不管之前坐姿多么端正,这一刻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脖子。
没有人敢对视。
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委员长收回目光。
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雨农。”
角落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戴笠。
他之前一直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关注军火和青霉素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此刻他起身的动作很快,像一条警觉的猎犬。
“在。”
“查。”
委员长只吐出一个字。
然后是第二句话。
“不管涉及到谁。”
“不管他是谁的人。”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三个“不管”。
每一个都像一颗子弹,打在桌面上。
“查出来——按汉奸罪论处。”
戴笠的脊背挺得笔直。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扫过了在座所有人的脸。
很快,快到没有人能察觉。
但刘睿知道——戴笠已经把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谁慌了。
谁不自然了。
谁的眼神躲了一下。
全记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那五秒钟的沉默比龙慕韩被判死刑时还要压抑。
因为龙慕韩的事,只关乎一条命。
而青霉素的事——关乎整个国家的命。
刘睿等这股肃杀之气渗透到在场每个人的骨头缝里之后,才重新开口。
“委座。”
他的语气松了半度。
从刚才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回到了一种恳切而务实的状态。
“末将还有一件事,需要请委座定夺。”
委员长看着他。
杀意还挂在脸上,但注意力已经转了过来。
“说。”
“青霉素粉末的月产十公斤,只是暂时能维持的数字。”
“因为它的生产过程中,需要一种关键的原料——乳糖。”
他解释得很简洁。
“乳糖是从牛奶中提取的糖类,用于深层发酵培养基的碳源。”
“我国目前没有乳糖的工业化生产能力。”
“每一克乳糖,都依赖进口。”
“一旦进口通道被切断,或者供应量不足——青霉素的产量就会直接断崖式下跌。”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掂得出来。
十公斤月产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靠原料一点一点喂出来的。
原料断了,一切归零。
刘睿的话继续。
“所以,末将有两个请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乳糖的进口渠道,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去打通。”
“它涉及到海关、外汇、航运、以及国际贸易的方方面面。”
“末将恳请委座指示——让陈果夫先生主管的中央组织系统协助打通海关审批和地方关卡。”
“让孔祥熙先生的财政部,拨付专项外汇额度用于采购。”
“让宋子文先生利用他的国际人脉,协调海外供货商和运输船队。”
“让戴局长的军统,负责运输途中的安全保障和反间谍防护。”
四个名字。
陈果夫。孔祥熙。宋子文。戴笠。
四大系统。
党务。财政。外交。情报。
刘睿一口气点了四个。
白崇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请求协助”。
这是把整个国民政府的核心权力系统,全部绑上了青霉素这辆战车。
陈果夫管审批——不帮忙?青霉素减产,你负责。
孔祥熙批外汇——不给钱?青霉素停产,你解释。
宋子文找货源——找不到?三国交易崩盘,你兜底。
戴笠管安全——出了事?你脑袋来还。
四根绳子,四个方向,全勒在脖子上。
谁也跑不了。
白崇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年轻人的段位,已经不是战场上的少壮军人了。
这是国手。
刘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青霉素粉末,除了保障三国交易的份额和我东路军前线战伤救治的需求之外——”
“末将愿意每月拿出三公斤的额度,交付军政部。”
他的目光转向何应钦。
何应钦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被军火分配的阳谋绑了一道,现在又被青霉素缠上了。
但三公斤青霉素——
按刚才的数字算——
九万到十二万针。
每个月。
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不是空头人情。
何应钦的脸色在阴沉与克制之间反复拉扯了两秒。
刘睿的下一句话到了。
“但末将希望,敬之公能给一个合理的采购价格。”
合理。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字面下藏着一把刀。
什么叫合理?
刘睿没说。
但意思很明白——不是白给的。
这三公斤,是卖的。
何应钦的军政部要掏钱。
不掏?
行。
那前线的伤兵就继续拿破布条缠伤口。
死了算军政部的。
何应钦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委员长。
委员长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答应。
何应钦的嘴角僵硬地动了一下。
“世哲深明大义。”
“军政部……自当以合理价格采购。”
“绝不让前线将士的救命药,卡在我这一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他握着钢笔的右手,骨节分明地绷着青筋。
刘睿点了一下头。
表情平淡。
像是在确认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然后他补了最后一句。
“另外,乳糖进口之后,会有一部分产品可以制成民用规格的青霉素针剂。”
“末将建议,将这部分产品通过合法渠道在国外销售。”
“销售所得,一部分作为制药厂的运转周转资金。”
“一部分用于在海外采购关键的扩产设备。”
“以进一步提升青霉素的月产量。”
这是最后一个炸弹。
国外销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汇。
真金白银的外汇。
在整个国民政府都在为外汇发愁的时候,刘睿手里攥着一个能源源不断产生外汇的摇钱树。
而且是垄断性的。
全世界独此一家。
孔祥熙如果在场,心脏会当场停半拍。
宋子文如果在场,眼珠子会粘在刘睿脸上拔不下来。
即便他们不在场。
在座的人里,有陈诚系的人,有桂系的人,有何应钦的人。
消息会在今天散会之前,传到所有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委员长站了起来。
他走到刘睿面前。
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一个是权倾天下的最高统帅。
一个是二十岁的中将军长。
委员长伸出手。
拍了拍刘睿的肩膀。
力道不大。
但这个动作——在场所有将领都看到了。
“世哲。”
委员长的声音不高。
但会议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过的声音。
“你做得很好。”
四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场。
“乳糖进口的事,散会后我亲自给果夫、庸之、子文打电话。”
“刘睿提出的方案,照办。”
“军政部的采购价格,由军政部和川渝制药厂协商,三日内报我。”
“海外销售和设备采购的事,由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统筹,刘睿牵头。”
一锤定音。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再议”。
直接定了。
何应钦低着头,死死地握着那支钢笔。
他感觉全会议室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成了刘睿敛财的工具,成了他收买人心的踏脚石。
笔尖在纸上重重划过,留下一个扭曲的“睿”字,随即又被他疯狂地涂抹成一团漆黑的墨迹。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刘睿……
今天这笔账,我何应钦记下了。
薛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双拳撑在膝盖上,十指松开又攥紧。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三万到四万针。
一公斤。
他闭上眼。
龙慕韩的脸又浮了上来。
如果早半年——
他猛地睁开眼,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打仗的人不能回头看。
只能往前走。
白崇禧坐在原位没动。
他看着刘睿走回座位坐下,目光在那张年轻的侧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垂下眼帘。
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叩了三下。
刘湘。
你这个儿子,比你当年还狠。
你当年经营四川二十年,不过是做了一省之主。
你这个儿子——
他二十岁,已经把整个国民政府绑在了自己的棋盘上。
会议室的挂钟走到了整点。
铛、铛、铛。
三声钟响。
委员长翻开了下一页文件。
“下面,继续讨论武汉东线的具体阵地部署。”
会议继续。
但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军火。
青霉素。
间谍案。
乳糖进口。
海外销售。
每一件事,都足以单独开一场最高级别的国策会议。
而刘睿——
在一场军事会议上,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部摆上了桌面。
把在场所有人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
把不在场的陈果夫、孔祥熙、宋子文也一起兜了进去。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刘睿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的大拇指,在裤缝上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今天的牌,全部打出去了。
军火——绑住了军队系统。
青霉素——绑住了整个国府。
间谍案——给所有人上了一道紧箍咒。
乳糖进口和海外销售——给自己留了一条独立的经济生命线。
委员长拍了他的肩膀。
说了四个字——“做得很好”。
糖,已经吃够了。
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
但至少——
今天之后。
谁要动川渝兵工厂、动川渝生物制药厂、动他刘睿的任何一块地盘——
就不是跟他一个人过不去。
是跟整个国民政府的利益过不去。
是跟三国交易过不去。
是跟前线几百万将士的救命药过不去。
刘睿的眼角余光扫过对面那些将领的脸。
震撼、敬畏、忌惮、拉拢——
各种情绪写在他们脸上。
他收回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绿色呢绒台布上。
那个淡淡的墨点还在。
刘睿盯着它看了一秒。
然后抬起头。
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委员长正在部署的东线阵地防御方案中。
窗外,武汉六月的烈日正当空。
会议室里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嘀。
嗒。
嘀。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