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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敲出单调而沉闷的节奏。

李丽质趴在马背上,高自在的胸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无处可逃。

她已经不哭了,也不闹了,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她从未觉得皇宫的路有这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马蹄声停了。

眼前是一座宫殿,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门楣上“大安宫”三个字,在悬挂的灯笼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大安宫。

曾是太上皇李渊的囚笼。

如今,风水轮流转,成了她父皇,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可汗的牢房。

几名身着蓝衣白裤的掷弹兵,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口。

他们看到高自在,齐刷刷地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

高自在翻身下马,又一次,像拎麻袋一样,将李丽质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逆贼!”

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殿门阴影里冲了出来,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内侍,王德和张阿难。

他们看到高自在,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失魂落魄的李丽质,脸色大变。

“公主殿下!”王德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高自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身后的掷弹兵动了。

没有呵斥,没有警告。

两个牛高马大的士兵,一人一个,直接上前架住了王德和张阿难。那两名在宫里作威作福几十年的大太监,在这些杀胚面前,就像两只小鸡仔。

“放肆!你们要干什么!”张阿难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高自在!你敢如此对待我等!陛下不会放过你的!”王德还想挣扎,却被那士兵铁钳般的手臂勒得喘不过气。

掷弹兵们面无表情,直接将两人架着,拖向远处黑暗的角落。他们嘴里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最后,连这点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李丽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两个从小看着她长大,总会偷偷塞给她糖块的公公,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她浑身发冷,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高自在的“新规矩”。

不讲情面,不留余地。

高自在扛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虚掩的殿门。

还没等他推门,一个声音,已经从殿内传了出来。

是她父皇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咆哮与怒骂,反而带着一种滔滔不绝的,追忆往昔的疲惫。

“……观音婢,你哭什么?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朕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丽质的身体一僵。

高自在的脚步也停在了门外,他没有立刻进去,反而好整以暇地侧耳倾听,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殿内,李世民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像是在对皇后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朕密奏父皇,言建成、元吉二人淫乱后宫,图谋不轨。父皇震怒,令他们次日入宫对质……呵呵,他们哪里知道,那是朕给他们挖好的坟墓。”

“四更天,朕亲率无忌、敬德,领八百精锐,潜入玄武门内。常何是朕的人,他早就为朕敞开了大门。”

“五更时分,他们来了。那两个蠢货,行至临湖殿,发觉不对,想要勒马回转,晚了!”

“朕当时就站在暗处,亲眼看着他们。朕大喝一声,李元吉那厮竟还敢张弓射朕!连发三箭,一箭都未中!废物!”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掩的得意与轻蔑。

“而朕,只用了一箭。”

“一箭,就射杀了建成!他当场坠马,死在了临湖殿旁!”

殿内,长孙皇后的哭声,似乎更重了。

李世民却恍若未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朕的坐骑惊了,冲入林中,将朕甩下马。元吉那厮扑了上来,想扼死朕!若非敬德及时赶到,一箭射杀了他,朕……朕就成了笑话!”

“辰时,薛万彻、冯立那些东宫余孽,领着三千人猛攻玄武门。那阵仗,确实吓人。可敬德,提着建成和元吉的首级,登上城楼。那三千人,顷刻间,土崩瓦解!”

“观音婢,你可知,那一刻,朕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朕在想,这天下,终于是朕的了。”

“敬德披甲持矛,直入临湖殿,面见父皇。他说,‘太子、齐王作乱,已被秦王诛灭,特来护驾’。哈哈哈哈……护驾!说得好!”

李世民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苍凉。

“父皇能如何?大势已去。他只能下旨,立朕为太子,将兵权尽数交予朕手。”

“六月初七,朕总揽军国庶务。八月初九,父皇禅位。这龙椅,朕坐得名正言顺!”

“朕杀了他们的儿子,建成五子,元吉五子,一个不留!朕就是要斩草除根!妇人之仁,坐不稳这江山!”

“朕……朕……”

李世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唐,为了这天下万民……可为何,为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殿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长孙皇后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抽泣声。

门外,李丽质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是在哭父皇的遭遇,而是在哭自己。

她哭自己那被粉饰得金碧辉煌的世界,在这一刻,被父皇亲手撕得粉碎。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父皇,那位开创盛世的天可汗,他的皇位,也是从兄弟的尸骨上,从侄儿的鲜血里,抢来的!

玄武门之变……

这四个字,她从小听到大,在史官的笔下,在臣子的口中,那是拨乱反正,是顺天应人,是秦王殿下为了拯救大唐不得不做的壮举。

直到今天,她才从始作俑者自己的嘴里,听到了最真实,也最血腥的版本。

她忽然明白了高自在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革命”。

什么叫“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父皇当年,不也是用一场“革命”,从他父亲手里,夺走了权力吗?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男人。

高自在正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扛着她,听完了她父皇最隐秘的独白。

他就像一个冷酷的看客,欣赏了一出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戏剧。

然后,他要亲手,为这出戏,拉上帷幕。

高自在对着李丽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听见了吗,公主殿下?”

“这,就叫现世报。”

说完,他不再犹豫,扛着她,一脚踹开了大安宫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