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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缓缓抬眼,往日里总是低垂躲闪的目光,此刻竟直直撞进弗雷德阴鸷的眼里。只是那双眼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一片死寂的寒。

“想好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弗雷德莫名心头一跳。

“守卫换班的时辰,内院的路径,我都……”西斯顿了顿,掌心被碎瓷割开的伤口渗出血丝,顺着指缝蜿蜒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点暗红,“都给你带来了。”

弗雷德眉头一挑,脸上立刻浮起得意的狠笑,上前一步就要去揪西斯的衣领:“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西斯猛地抬头。

他动作快得不像平日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藏在身后的手骤然挥出,锋利的碎瓷片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光,狠狠朝着弗雷德的脖颈划去!

弗雷德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你——!”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懦夫,竟敢对他动手!仓促间偏头躲闪,瓷片擦着他的颈侧划过,立刻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袭来,弗雷德又惊又怒,反手就要扼住西斯的喉咙:“叛徒!你敢反水!”

西斯像是疯了一般,全然不顾对方的反抗,将所有恐惧、压抑、恶心与愤怒全都压在这一扑之上。他想起玉都那些惨状,想起神父主教们撕下伪善面具后的狰狞,想起蕊娘平静说出真相时的眼神。

他不是教会的核心,他从未见过所谓真神,只见过一群披着神圣外衣的恶鬼。

“你才是叛徒。”西斯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濒死般的决绝,“你玷污教会,玷污圣父,你才该死!”

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扭打起来,桌椅翻倒,瓷碗碎裂。弗雷德养尊处优,又一路颠沛落难,体力早已不如从前;西斯却在酒楼日日劳作,拼的是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鲜血溅在斑驳的墙壁上,与窗外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挣扎声渐渐平息。

西斯瘫倒在地上,浑身是伤,掌心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手中那片碎瓷沾满了温热的液体。他大口喘着气,望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没有恐惧,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彻骨的空茫。

西斯走上前,想确认弗雷德是不是真的死了。却被猛地攥住手腕,紧接着那人就睁开满是血色的双眼。

猝不及防之下,西斯被弗雷德一个用力死死钳住。生死攸关,弗雷德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西斯压在身下,那块碎瓷也抵住了西斯的脖颈。

两个人正在角力,发出的巨大声响吸引了旁边的威尔和阿旺。

威尔带着阿旺冲了进来,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发狂的弗雷德。

“弗雷德先生!”阿旺惊叫着说,“你不能在太原城杀人,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西斯见势不妙,心头一凉。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不可能杀得了弗雷德了,再留下去只会被牵扯进官司。趁着众人混乱制住弗雷德的间隙,他猛地推开身侧之人,跌跌撞撞冲出房门,不顾一切地朝着福满堂的方向狂奔。

身后,是弗雷德凄厉又怨毒的嘶吼:“西斯!我要扒了你的皮!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西斯不敢回头,只拼命跑。

冷风刮在脸上,掌心的血一路滴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蕊娘温柔的脸。

等他浑身是伤、衣衫凌乱地冲回福满堂时,蕊娘正在算账。见他浑身是血,立刻猜到了什么。

“西斯!你怎么了?!”

西斯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混着血水一起滚落。他抓住蕊娘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去后头说,这里人太多。”

蕊娘把西斯扶进自己的屋子,又用毛巾擦净了他脸上的血,才温声说:“你不要急,慢慢说。”

西斯望着蕊娘的脸,才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勇气。

“我,弗雷德来找过我。”

他不敢看蕊娘的眼睛,只埋头把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说完,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等着蕊娘的斥责与驱逐。

是他擅自惹来了麻烦,是他像个傻瓜一样相信弗雷德真是真善美之人。如今想想,如果真的是好人,怎么会教唆别人种植罂粟,又让信徒通婚。然后让育婴堂抚养所谓的圣子,圣子甚至脱离了父母的眼睛。

太原城中有慈幼局,可不会收养有父母的孩子。而且不会脱离官府的掌控,更不会让那些孩子失去踪迹。

西斯终于明白,他并不无辜,他是帮凶。

可蕊娘没有责怪他。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又安稳,像深夜里一盏不会灭的灯。

“我知道了,你别怕。”

西斯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蕊娘看着他掌心的伤口,眼底带着心疼,轻声道:“你没有错,你没有帮他作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弗雷德伤得很重,少说也要静养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他根本无力来找你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更稳:“我会把这些报告给晋王府,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中有一天会在阳光下泯灭。你能迷途知返,就很好。”

西斯怔怔望着她,眼眶一热,积压已久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决堤。

他以为自己会被抛弃,会被追责,会再次坠入无处可去的黑暗。

可蕊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他。

“你只是个想好好活下去的人,不必为那些肮脏的人赔上自己。”她温声道,“今晚好好歇着,这里,依旧是你的安身之处。”

夜色沉沉,太原城灯火温柔。

西斯攥着蕊娘递来的手帕,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找到了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那一边,阿旺也在为弗雷德包扎伤口。他不禁埋怨,“弗雷德先生,那个人究竟是谁?”

威尔在旁冷哼一声,“你应该问问他究竟是什么人?”

弗雷德抬起眼皮,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隐瞒。

威尔又上前一步,“我要是没猜错,你是教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