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陈宇并未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等待那份神秘拜帖的主人上。他深知,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白日里,他坐镇混沌殿,处理宗门积压事务,熟悉宫主权责,与夏尘、青松子等人商议宗门重建与防御大计。
夜晚,则深入混沌本源池中,借助池中精纯的本源之力,稳固修为,揣摩七星剑意,尤其是那已触摸到门槛的摇光剑意。
第三日清晨,迎客亭。
此亭位于九宫悬空山主峰之下,依山傍云,是宗门接待外来贵客之地。今日,陈宇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夏尘、云虚子二人前来。夏尘经验老道,见识广博;云虚子精通虚空之术,感知敏锐,且负责外事,是最佳陪同人选。
紫玥与陆明轩则率领精锐弟子,隐于周围山峦云雾之中,结成暗阵,以防不测。
辰时刚过,天际云海翻涌,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自极远处荡来。
来了。
陈宇放下手中茶杯,抬眼望去。
只见迎客亭外的青石小径上,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扭曲,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
为首者是一名女子,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身着月白色星辰长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星钻,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着微光。她容颜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出尘,一双明眸如同倒映着星河,深邃而明亮。她周身并无强大神力波动外泄,却给人一种与周围天地星辰隐隐共鸣的奇异感觉,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天神境,且绝非初期!
落后她半步的,是一名身材高瘦、面无表情的老者,身着朴素的灰色星辰袍,手持一根非金非木的暗色手杖,杖头镶嵌着一枚不断缓慢旋转的微型星图。老者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不特意感知,几乎以为他是个凡人。但陈宇、夏尘、云虚子这等人物,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如星空般浩瀚、如古井般幽深的压力,这老者的实力,恐怕还在那女子之上!
“星辰为引,虚空为径。不请自来,还望混沌神宫主人海涵。”白衣女子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她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目光却径直落在了陈宇身上,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
陈宇起身,拱手还礼:“在下陈宇,暂代混沌神宫宫主之职。不知贵客如何称呼?所为何来?”
“小女子星璇,这位是我的护道者,墨星长老。”女子星璇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夏尘与云虚子,最终回到陈宇脸上,“我等来自‘星穹遗脉’,亦称星辰阁。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七星剑’与‘星海传人’之事。”
星穹遗脉!星辰阁!
夏尘与云虚子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果然是那个传说中的组织!
陈宇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星璇姑娘请坐。不知‘七星剑’与‘星海传人’,与贵阁有何关联?”
星璇与墨星长老在石凳上坐下,星璇开口道:“陈宫主既得七星剑中之四,又得星海前辈部分传承,想必已非寻常修士。既如此,有些秘辛,也不必再隐瞒。”
她顿了顿,娓娓道来:“上古时期,有北斗星君,掌七星之力,布星轨,定秩序。后逢大劫,星君陨落,其传承一分为三:七星剑流落诸天,其传承《星陨天功》及部分核心秘辛由星海前辈继承,而我‘星穹遗脉’,则继承了星君关于星辰运转、推演天机以及部分古老盟约的职责。”
陈宇静静听着,这与星海老人传承中的部分信息能对上。
“星海前辈惊才绝艳,却因故陨落于古星路,其传承断绝,我阁寻觅多年。”星璇看向陈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未曾想,最终被陈宫主所得,此乃天意,亦说明陈宫主与星辰有缘。”
“至于七星剑,”星璇语气转为严肃,“此七剑并非单纯的杀伐神器,它们更关系到一处上古封印,以及……一场可能席卷诸天的浩劫。陈宫主手中四剑齐鸣,已然惊动了某些存在。暗殿的觊觎,只是开始。”
“上古封印?浩劫?”夏尘忍不住开口,“星璇姑娘可否详说?”
墨星长老此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此事牵扯太大,非三言两语能尽述。简而言之,七星剑是钥匙,也是镇物。如今封印松动,钥匙分散,镇物不全,浩劫之兆已现。暗殿背后的存在,以及某些更古老的势力,都在寻找七星剑,意图掌控或破坏封印。”
陈宇眉头紧锁:“依二位所言,我持有七星剑,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星璇轻声道,“持有七星剑,确会带来风险,但亦是莫大机缘与责任。星海前辈选择你,七星剑认可你,自有其道理。我‘星穹遗脉’秉承星君遗志,守护星轨,观测天机,并非为夺剑而来,而是希望与真正的七星剑主合作。”
“合作?”陈宇目光微凝,“如何合作?”
“我等可提供关于其余三柄七星剑下落的线索,以及关于那上古封印和浩劫的更详细信息。”星璇道,“作为交换,亦或说是请求——希望陈宫主在集齐七星剑,应对那场浩劫时,能与我‘星穹遗脉’站在一起,共同履行星君遗留的使命。此外,若有可能,希望陈宫主能允许我阁弟子,在混沌神宫设立一处简单的‘观星台’,以便观测此地天象变化,此地……可能与封印之地有所关联。”
提供线索?共同应对浩劫?设立观星台?
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但陈宇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星璇姑娘为何选择我?选择混沌神宫?”陈宇问出关键问题,“以贵阁之力,寻齐七星剑,自行应对,岂不更稳妥?”
星璇与墨星长老对视一眼,墨星长老缓缓道:“星轨显示,七星剑主应劫而生,非强求可得。我阁虽传承久远,却因上古盟约所限,不得直接干涉七星剑归属,更不可主动集齐七剑,否则恐引更大变数。唯有真正得到剑与传承认可之人,方是应劫之子。至于混沌神宫……开派祖师混沌老人,与我星君一脉,上古时期曾有旧谊,此地混沌之气,亦对稳定观测、遮掩天机有奇效。”
原来如此。陈宇沉吟。对方受限于古老盟约,无法亲自下场,需要寻找一个合作者(或者说代言人),而自己这个新晋的七星剑主,以及混沌神宫的特殊环境,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宇没有立刻答应。此事关系重大,他需要与夏尘等人商议,也需要更多了解这个“星穹遗脉”。
“理应如此。”星璇似乎早有预料,并不着急,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玉简放在石桌上,“此简中有关于‘天权剑’可能下落的一处线索,以及我阁对近期天象异动的一些观测记录,其中提及暗殿与天剑宗的异常动向,或许对贵宗有所助益。此物,权当见面礼。”
她顿了顿,又道:“三日之后,无论陈宫主作何决定,请以此星符告知。”她又放下一枚精巧的星辰符箓,“若合作达成,我阁自当奉上更多诚意。若否……也望陈宫主万事小心。盯上七星剑的,远不止暗殿。”
说完,星璇与墨星长老起身,对陈宇三人微微颔首,身影再次如同融入水中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宇拿起那枚星光玉简和星符,入手温润,内蕴精纯的星辰之力,绝非伪造。
“师尊,云虚子殿主,你们怎么看?”陈宇看向二人。
夏尘捻着胡须,神色凝重:“‘星穹遗脉’的传说流传已久,虽极少现世,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大事。他们提供的关于暗殿和天剑宗动向的信息,需立刻核实。至于合作……利大于弊,但需谨慎,需订立明确的契约,约束双方权责,尤其要提防他们借‘观星台’行窥探监视之举。”
云虚子点头:“此二人修为深不可测,尤其那墨星长老,给我的感觉……犹如面对无垠星空,深不见底。他们若真有所图,以我宗目前状况,恐难抗衡。主动提出合作,并提供急需的线索,诚意看似很足。但正如副宫主所言,契约条款必须清晰。”
陈宇把玩着星符,眼中星辰光芒闪烁:“他们需要我这个‘应劫之子’去集齐七星剑,应对浩劫,而我们需要他们的情报和支持来渡过眼前危机,并寻找其余三剑。双方各取所需,确有合作基础。”
他看向手中的星光玉简:“至于这‘天权剑’的线索……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若为真,则说明他们确有诚意,也确有我们不知道的渠道。若为假……那这‘星穹遗脉’,其心可诛。”
“小宇,你打算如何?”夏尘问。
陈宇收起玉简和星符,目光望向山外云海,语气坚定:“先验证这线索真伪,同时全力追查暗殿与天剑宗的动向。若一切属实……这合作,可以谈。混沌神宫要在这乱世立足,单打独斗不行,需要有可靠盟友。‘星穹遗脉’受古老盟约限制,正是相对可靠的合作对象。”
他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不过,怎么谈,谈什么条件,就是我们说了算了。想要观星台?可以。但建在哪,规模如何,由谁监管,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夏尘与云虚子闻言,相视一笑。看来,这位年轻的代宫主,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懂得了如何利用筹码,在合作中争取最大利益。
“走吧,回宫。”陈宇转身,“验证线索,整顿内务,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浪。”
三人身影化作流光,返回悬空山。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迎客亭旁的一株古松阴影下,空气再次微微扭曲,一道几乎与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朝着陈宇等人离去的方向,凝视了片刻,随即如同鬼魅般消散,未留下任何痕迹。
暗殿的耳目,无处不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
陈宇手中的星光玉简微微发烫,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即将开启。而“天权剑”的下落,又将把他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