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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翠翠第三次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现代舞的平衡感,在驴背上或许管用,但在马上纯属扯淡。

“林姑娘,您得夹紧马腹,不是夹紧马脖子。”随行的蒙古老嬷嬷第五次纠正她的姿势,语气已经从恭敬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麻木。

林翠翠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全是草屑。她吐了两口,心想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省歌舞团的台柱子,什么高难度的旋转跳跃没练过?结果到了这乾隆年间,被一匹蒙古小矮马治得服服帖帖。

“嬷嬷,这马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她揉着摔疼的胯骨,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匹名叫“乌云”的黑马。乌云悠闲地甩了甩尾巴,喷了个响鼻,眼神里分明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嘲讽。

老嬷嬷干咳一声:“姑娘多虑了。乌云是御马监挑出来的驯马,性情最是温顺。您摔下来,多半是——”

“是我自己笨。”林翠翠替她把话说全了。

嬷嬷没接话,但表情已经默认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林翠翠斜眼望去,几个随行的侍卫正假装整理马鞍,肩膀却一耸一耸的。领头的那个年轻侍卫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板起脸,呵斥手下:“笑什么笑?林姑娘第一次骑马,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转身时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彻底出卖了他。

林翠翠认出来了,这人是乾清门侍卫中的一员,好像叫富察·明义,满洲正黄旗出身,据说还是皇后的远房侄子。长了一张周正的脸,却生了一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富察大人说得对,”林翠翠拍了拍身上的土,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确实进步空间很大。要不您来指点指点?省得我在旁边丢人,耽误了御驾行程。”

明义没想到她不但不恼,还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姑娘说笑了,奴才哪有资格指点您?您继续,继续——”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林翠翠心里冷笑。这帮侍卫看热闹看得开心,真让他们下场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是怕得罪她,是怕得罪和珅——毕竟名义上,她们四个是“和大人举荐的人才”。

她又翻身上马。这一次,乌云居然没动。

林翠翠心里一喜,刚想夸这畜生识相,就听老嬷嬷幽幽道:“姑娘,您上反了。”

“……什么?”

“您应该从左边上马。”

林翠翠低头一看,自己确实是从右边跨上去的,现在整个人是反着坐在马背上,脸朝着马屁股。

远处那几个侍卫的笑声终于憋不住了,跟开闸放水似的哗啦啦涌出来。

林翠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你就输了。这是古代,你是穿越者,你要保持优雅,你要——

“林姑娘,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马肚子底下传来。

林翠翠低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仰着脸看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是张雨莲房里那个御医之子,好像叫周荣。这几天总往张雨莲跟前凑,借口请教医术,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张雨莲面上淡淡的,但林翠翠好几次看见她偷偷往周荣的书页里夹自己写的药方。

“周公子怎么在这儿?”林翠翠从马背上滑下来,这回倒是没摔。

周荣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家父随驾,命我清点药材。刚巧路过,见姑娘……嗯,见姑娘与马儿相谈甚欢。”

林翠翠噗嗤一声笑了。这小子看着老实巴交的,说话还挺有趣。

“相谈甚欢?你看它理我吗?”

周荣认真看了看乌云,摇头:“它确实不理您。不过这未必是坏事,御马监的马都有脾气,肯不理人,说明已经把您当成自己人了。”

“真的假的?”

“医书上说的,马通人性,喜怒形于色。它要是讨厌您,早就尥蹶子了。现在只是不理您,说明在跟您闹别扭。”周荣说着,翻开手里的书,还真像模像样地找起依据来。

林翠翠凑过去看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楷,配图是经络穴位,哪有半句说马的?

“周公子,您这书——”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快让开!”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翠翠回头,只见一匹枣红马疯了一样朝这边冲过来,马背上伏着一个人,死死抓着缰绳,身子却已经歪到一边,眼看就要掉下来。

“是李公公!”周荣惊呼一声。

林翠翠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周荣,自己往旁边一滚。枣红马擦着她的肩膀冲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脸上生疼。

但事情还没完。

枣红马后面,居然还跟着三四匹马,都是被惊着的,疯了似的往这边跑。林翠翠趴在地上,眼看着马蹄就要踩到自己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林翠翠双脚离地,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眼睁睁看着马蹄从她刚才趴着的地方踩过,溅起一片泥土。

“站稳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翠翠被放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她回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乾隆皇帝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明黄色的带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后,十几个侍卫已经冲出去追那些惊马,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皇上?”林翠翠愣住,“您怎么——”

“朕怎么在这儿?”乾隆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朕倒是想问问你,怎么在马屁股上坐着?”

林翠翠的脸腾地红了。

合着刚才那一幕,全让这位爷看见了?

“臣女……臣女在练习上马。”她硬着头皮解释。

“从右边上?”

“呃……换个方向,换个感觉。”

乾隆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朕看你换个摔法还差不多。

这时,追马的侍卫们已经回来了。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明义,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皇上,惊马已制住。李公公受了些轻伤,无大碍。”

乾隆嗯了一声:“怎么回事?”

明义低头:“回皇上,是有人往马群里扔了个爆竹,不知是哪个缺德——”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缺德”这词在皇上面前说不太合适,连忙收住。

“爆竹?”乾隆的脸色沉下来,“围场行宫,谁允许私带爆竹?”

没人敢接话。

林翠翠站在一旁,脑子飞快地转着。惊马、爆竹、李公公——这巧合未免太多了。她们四个才刚出京几天,路上就出了这种事,是针对乾隆的试探,还是冲着她们来的?

“皇上,”明义硬着头皮道,“臣已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乾隆没说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翠翠身上。

“你还会骑马?”

林翠翠被问得一愣:“会……一点点。”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一点点是什么?”乾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木兰秋狝,不会骑马,你打算走着去狩猎?”

林翠翠被噎住了。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上辈子是跳舞的,这辈子是来搞事业的,骑马这种事压根不在计划内?

见她不说话,乾隆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侍卫吩咐:“牵匹温顺的马来。”

明义愣了一下:“皇上,御马监的温顺马——”

“不是给她的。”乾隆打断他,抬手指了指林翠翠,“给她牵匹驴。”

林翠翠:???

周围人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明义拼命憋笑,周荣低下头假装研究医书,就连那个老嬷嬷的嘴角都抽了抽。

“皇上,”林翠翠咬牙道,“臣女虽然骑术不精,但还不至于用驴——”

“驴怎么了?”乾隆一脸理所当然,“驴稳当,不容易摔。你先骑驴练好了,再上马。省得摔坏了,和珅跟朕哭丧着脸说损失了人才。”

林翠翠:……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皇帝是在故意整她。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乾隆居然真的让人牵来了一头驴。灰扑扑的,个头不大,脾气看着倒是挺好,正低头吃草,完全不理会在场的人。

“上去试试。”乾隆抬了抬下巴。

林翠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乾隆,这是皇帝,你不能跟他计较。她走到驴跟前,这回学聪明了,特意绕到左边,踩着脚蹬翻身上去。

驴纹丝不动。

林翠翠心里一喜,刚想说话,就听乾隆道:“走吧,围着这片场子走两圈。”

“……现在?”

“现在。”

林翠翠看向老嬷嬷,老嬷嬷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照做。林翠翠只好硬着头皮,轻轻一夹驴腹。

驴动了。

它真的动了!

虽然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但好歹是动了。林翠翠坐在驴背上,看着那些侍卫骑马从身边掠过,心里五味杂陈。

骑驴的穿越者,说出去都丢人。

但丢人归丢人,好歹比摔马强。她正这么安慰自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乾隆居然骑着马跟了上来,就落后她半个身位。

“皇上?”她惊讶道。

乾隆没看她,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朕正好有空,顺便看看你怎么摔下来。”

林翠翠:……

这人嘴上就没一句好听的。

但奇怪的是,有他在旁边跟着,那头驴居然走得稳当多了,连步伐都齐整起来。林翠翠一开始还紧张,后来发现这驴确实稳,渐渐放松下来,居然真能分出心思看看周围的风景。

出了行宫,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场,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好看吗?”乾隆突然问。

林翠翠点头:“好看。”

“比京城好看?”

林翠翠想了想,老实道:“不一样。京城是人的地方,这里是天的地方。”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道:“这话倒新鲜。”

林翠翠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继续往前骑。

走了一段,乾隆又道:“你刚才说,你会一点点骑马。这一点点,是从哪儿学的?”

林翠翠心里一紧。

她哪学过骑马?上辈子唯一跟马有关的经验,就是在游乐场骑过旋转木马。

“臣女……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马场,骑过几回。”她含糊道。

乾隆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驴和马,慢慢往前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

林翠翠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影子,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就是乾隆。历史上那个写了四万首诗、六下江南、把大清推向鼎盛的皇帝。此刻就在她旁边,骑着马,陪她骑驴。

“看什么?”乾隆突然侧头看她。

林翠翠连忙移开目光:“没什么。”

乾隆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林翠翠抬头,看见明义骑着马飞奔而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皇上,出事了。”

乾隆勒住马:“说。”

明义看了一眼林翠翠,欲言又止。

乾隆道:“直说。”

“是。”明义低头,“刚才惊马的事查清楚了。那个扔爆竹的人,是御膳房的帮厨,已经被拿下了。但他招供说,是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干的,那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人是銮仪卫的人,今早刚失踪。臣让人搜了他的住处,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双手呈上。

乾隆接过,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林翠翠坐在驴背上,离得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块布上的东西——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上面隐约有个奇怪的图案。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乾隆已经把布收了起来。

“回行宫。”

乾隆调转马头,临走前看了林翠翠一眼:“驴骑得不错,明天继续。”

说完,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明义连忙跟上,经过林翠翠身边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姑娘运气真好,骑驴都能遇上皇上陪着。”

林翠翠没接话。

她盯着乾隆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那枚铜钱上的图案,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在某本历史书,或者某部纪录片里。

銮仪卫的人失踪,御膳房的帮厨受指使,惊马差点伤了李公公——这一切,是冲着乾隆来的,还是冲着她们四个来的?

她突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随驾官员中,暗藏派系斗争。”

这才刚出京几天,就已经开始了吗?

驴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打断了她的思绪。林翠翠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驴的脖子。

“别急,咱们慢慢回去。”

驴慢吞吞地往回走。

夕阳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翠翠不知道的是,在行宫的一处角落里,有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藏着比惊马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