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半,本溪看守所审讯室里。
刘大脑袋的铐子解了一只,此时正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跟落光和几人说着贷款要账的事儿。
碰上还不上的,整各种埋汰招儿,像什么送花圈儿,泼油漆,写大字报什么的。
再有就是有钱故意不还想赖账的,直接给人绑到荒郊野外,殴打,吓唬,比如说在大野地里挖个坑,说要给人活埋了。
一看到这阵仗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扛不住,一个劲儿哭爹喊娘的求饶,原本没有的钱也就变了出来。
还有拿身子抵债的,还不上,让媳妇儿或者女儿打扮打扮,去他们场子里上班儿。
一个月不行就俩月,总之啥时候还清了啥时候算。
用刘大脑袋的原话说,他们本来就是干服务行业起家的,再没有比这还顺手的事儿了。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却是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落光和跟蔡泽民。
像这种底层的黑暗,虽然他们早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在耳朵里,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你把参与这些事件的人员说一下,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在哪里住着,尽量的详细一点儿。”
“这些事儿说实话我也有参与,但参与的少,绝大多数都是秦……秦……”话说到这儿,刘大脑袋突然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涨红,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嘴里开始往外溢白沫子。
“你怎么了?”落光和当即起身,奔了过去。
“疼……疼……水………”刘大脑袋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就好像溺水的人一样,眼睛珠子都快突了出来。
“快!叫住所医生过来!打救护车!”落光和一边喊着,一边让警察过来给刘大脑袋解手铐。
但刘大脑袋因为痛苦,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挣扎,拷在审讯椅上的另一只手不停的乱抓。
警察手忙脚乱,钥匙一下子都塞不进去。
前后也就短短十多秒,等钥匙塞进去,将手铐打开后,刘大脑袋早已经没了声息。
“这是中毒了?”蔡泽民愣神的问道。
他想不明白,在看守所里,怎么还能出现这种意外。
落光和摸了摸刘大脑袋的脖颈,愤然道:“给我查!这饭菜是谁买的?还有这水,送去化验!”
“饭菜是我买的。”一个警察有些紧张的凑上前说道:“食堂放饭十一点半就没了,我去外边儿买的。”
“搁哪儿买的?”
“就门口摆摊儿卖盒饭的。”
“饮料呢?”
“也是他的。”
“去!看看摊主在不在了,给人带回来!”
……
而此时,看守所大门外,早已经没有了人烟。
在距离看守所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目不斜视的盯着看守所侧门的方向。
当他看到三四个警察齐齐跑出大门外四处张望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他果断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听筒里响起了秦万春的声音。
“喂?咋样了?”
“人应该没了,这会儿警察出来了。”
“咋整的?是你给饭菜送进去的,还是……”
“他们自己出来买的,没经所长的手。”
“啊,没找省点事儿,行了,躲了吧。”
“哎。”
……
另一头,秦万春挂断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一大早,他就给魏区长打电话,打听到了关押刘大脑袋的位置。
接着,他就找关系搭线,联系上了本溪看守所所长。
在一番人情和金钱攻势下,他让所长晚点给人送点吃的喝的,顺便带句话。
可没曾想,所长拿了吃的,在食堂等了半天,没见到人,于是乎又把东西送了出来。
他派去的人给他打了个电话,俩人一合计,他就让对方在大门口摆起了盒饭摊子,结果十二点一过,还真就有人出来买饭买水了。
自打他昨晚上知道刘大脑袋被抓了以后,就知道对方指定会吐口儿。
倒不是说刘大脑袋不仗义,而是他深知被抓进去的人能扛住的很少很少,所以他对刘大脑袋并不抱什么希望。
尤其是今天早上盯着刘大脑袋家里的人跟他汇报说,有警察去了刘大脑袋家里。
如此,就更坚定了他给人除掉的决心。
只有这样,他才能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罪责扛下来,尽量少的不牵连别人。
既然等到了电话,秦万春慢慢扶着把手站了起来。
接着,他拿起墙上挂着一把车钥匙,朝着办公室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待走到门口时,他转回头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儿,叹了口气后,脸上闪过决然之色,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临近下午一点,沈Y市公安局大门口。
秦万春将车停下,拿起手机拨通了秦万祥的电话号码。
不过号码拨过去后,却提示关机。
显然,秦万祥已经躲了,或许是生怕在手机上出点儿毛病,索性连手机都关机了。
想通这一茬儿,他也没再继续拨,反倒是找到了葛副局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这回倒是通了,响了两声后,对面儿接了起来。
“喂?”
“老葛,还没回来呢?”
“没呢,还有今明两天,后天的飞机。”电话里,葛副局语气里满是无奈,稍稍顿了一下后,接着问道:“事儿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了,昨天晚上万祥就跟我说了。”
“你也不用着急上火,先躲躲,等我回去……”
“你联系省里的领导了么?”秦万春出声打断。
“打了个电话,但没给准信儿,说让我见面儿说,可能也是担心在电话里说不安全。”
“啊,不着急,你能当个事儿办就行,我给你打电话就说一声儿,我打算自首了,现在已经到市局门口了。”
“啊?你要自首?不是,你跟我俩闹呢?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吧?”
“那你说能有啥招儿,省里的关系你觉得百分之百靠的住么?再一个,落光和啥人,你比我更清楚,妥妥的铁面阎王,油盐不进,让他咬上,不割一块儿肉下来能行么?”
“那你这……”
“你放心吧,所有的事儿我都扛了,跟你没关系,但你得答应我,帮我照顾好我两个弟弟,好使吧。”
话说完,电话那头久久无言,只留下一声叹息。
“好了,老葛,抛开别的不说,咱俩也算朋友,等回头稳下来,抽时间过来看看我就行,挂了。”
说罢,秦万春就挂断了电话,随即将手机后壳儿打开,把电话卡扣出来掰折后,扔进了车轱辘前边儿的下水道里。
紧接着,他推门下车,拎着一个档案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市局大门。
不过此刻,他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一去,就再也没了回头路,但他一点儿不后悔,此举,只为保住家业,给两个弟弟谋条生路,值了。
至此,沈Y属于他秦万春的故事,就算是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