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诚把续约清单翻了两页，原先要求内部确认的那一栏始终没人落笔。
正常业务由市政府承担，核验范围由财政部锁定，他继续要求卷宗回到基金董事会，只能在会议记录上写明由被核验单位先行筛选材料。
这项意见，没人愿意签字。
同一时间，邵弘毅召开市委碰头会，将专项组启封通知、贺明人事关系和境外续约日程放在一起，组织部、外事部门和市委办公厅分别核对本单位掌握的手续。
“贺明继续按现岗位接受核验，任何单位不得以干部交流、外事手续和项目续约为由，抢先办理调任、出境或者长期借调。”
市委组织部负责人翻开港岛托管公司的催办函，问道：“正常交接还要继续，人事手续是否全部暂停？”
“正常业务交接照办，调离澜江的手续暂停，谁主张必须离开，谁提交书面意见，写清合同依据、替代方案和业务后果。”
邵弘毅将港岛嘉衡的联络目录交给市委办公厅，要求所有对外联系统一登记。
“卷宗由专项组保管，市委、市政府和基金董事会都不得另行复制受益人资料，也不得私下联系港岛嘉衡核对说法，谁联系，谁把通话内容和授权来源交进记录。”
当天傍晚，何建明将三个受益单元、周启林、承岳投资和基金财务传真号码，正式列入专项组核心核验目录。
贺明仍可参与业务交接，港岛托管继续运行，专项组也把关键文件留在正式程序内，原有人员借项目稳定拿回卷宗和人事安排的试探，到这里被逐项封住。
何建明翻到承岳投资承担管理费用那一栏，将三笔费用对应的付款日期、金额和收款账户列在同一张核验表上。
“承岳投资替三个受益单元支付管理费，付款申请在哪里？”
审计人员核对卷宗目录和基金董事会移交清单，答道：“卷宗里没看到，也不在基金董事会提交的目录里。”
何建明把费用承担机构、客户费用专户和基金财务传真号码连进资金路径图，三项材料都能对应。
“谁批准承岳投资替三个匿名受益单元付钱？”
“现有材料没找到具体签字人，董事会也没有授权，只有三笔付款回单和港岛嘉衡出具的费用确认。”
何建明将调取通知推给市审计局负责人，要求承岳投资封存原始凭证、银行回单、审批记录和经办人员名单。
“那就从第一张付款申请查起！！”
......
专项组阶段性意见形成后，十一亿八千万元质押合同有了明确的处置边界，地方无权单方面认定合同无效，但在原始授权、外汇登记和受益人披露核清以前，基金董事会不得按原程序自动续约，也不得向港岛嘉衡新增划转资金。
意见送达当天下午，港岛嘉衡发来续约确认函，要求城市发展基金董事会在五个工作日内作出答复，逾期未确认，将依照合同重算担保比例，并要求补充质押资产或者提前清偿相关授信。
基金董事长翻开函件，当着财政部门和澜海银行负责人的面念出最后两项要求。
“五个工作日内确认续约，逾期未确认，港岛嘉衡将按照合同重算担保比例，城市发展基金要么补充质押资产，要么提前清偿相关授信。”
“重算以后，需要补多少资产，提前清偿多少授信？”
“函件没有列明金额，只要求基金先确认续约。”
“谁准备回复？”
财政部门负责人翻开质押合同，说道：“合同由基金董事会签订，续约、终止和违约处置都属于基金管理事项。地方应当先处理董事会履职和合同管理责任，财政部门不能代替基金作出商业决定。”
基金董事长看向澜海银行负责人。
对方率先开口：“澜海银行负责境内质押登记，不参与港岛合同谈判。续不续约，应由基金董事会与港岛嘉衡协商，银行只能按照正式决定办理登记变更。”
“财政不能决定，银行也不能决定。”财政部工作人员看向基金董事长，“董事会是什么意见？”
基金董事长取出三年前的省级金融稳定会议纪要，翻到跨境托管部分。
“当年省里要求保障地方融资衔接，董事会据此办理了托管和质押。如今停止续约会影响七笔授信，基金董事会需要省级政策意见。”
“哪一页写了省政府授权董事会续约，哪一页写了省政府承担补充质押和提前清偿责任？”
基金董事长没回答，只把确认函重新压回材料中。
财政部又要求基金承担管理责任，澜海银行守着登记边界，基金董事会又把决定推向省里。
三方都赞成防范风险。
轮到签字，谁也没落笔。
会议室。
韩绍诚把确认函放进市政府专题会材料，“港岛嘉衡只给五个工作日，市政府若要求停止自动续约，就要同步提出资金替代方案，否则担保比例一旦重算，七笔授信都会受到牵连。”
许天直接问道：“董事会准备续约？”
“专项组已经明确，不得按原程序自动续约，董事会无法直接确认。”
“那就停止续约？”
基金董事长并没有接话，只把财政、银行和法律部门的意见摆到一起。
“合同责任还需要共同判断，董事会单独作出决定，后续索赔和项目缺口都缺少承接主体。”
许天又问道：“五个工作日届满，由谁回复港岛嘉衡？”
基金董事长低头整理会议记录，财政部门负责人抽回本单位意见，没人愿意把名字写进回复文件。
基金董事会不肯签下停止续约，担心港岛方面追究违约责任，财政部门也不愿让地方债务风险落到一份监管意见上，澜海银行还在推进改制，谁先承认质押授权存在缺口，谁就要向境外投资方补充披露。
韩绍诚早已算过其中的操作空间，只要省政府确认续约服务于项目稳定，基金董事会便能沿用政策背景，把合同再延一年，受益人和原始授权交给专项组慢慢核验，眼前的资金缺口也能继续往后推。
他正要把省级协调意见写进会议建议，许天已经抽出一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