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就那样,安静地,贴在墙外。
像一块黏在干净玻璃上的,血色牛皮糖。
它不攻击,也不出声。
只是,看着。
用一种,仿佛要将人骨髓都看穿的,怨毒与贪婪,死死地盯着,白骨椅上的那个男人。
整个忘川新区,因为这只眼睛的出现,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诡异的凝固。
天际,织女的“裁剪”停了。
她那双刚刚才闪烁着匠人光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她能感觉到,那只眼睛里蕴含的恶意,比之前那个伪帝,纯粹千百倍。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食粮,视众生为刍狗的,绝对的,捕食者的眼神。
金色小老鼠的虚影,也不啃了。
它嘴里叼着半块月光,浑身金色的绒毛,根根倒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它从那只眼睛里,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草原的尽头。
血屠和他手下的“天灾”们,刚刚将神元化作的“水泥”,抹上那道无形的墙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只眼睛。
隔着一层,他们亲手糊上的“墙”。
“轰!”
所有杀手的神魂,都在瞬间,被那眼神中蕴含的恐怖意志,冲击得几近崩溃。
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小白鼠。
而笼子外面,一条最饥饿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欣赏着他们。
“先生……”
夜枭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纯粹的,滔天的怒火。
又来了。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打扰先生的清净。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傲慢,如此挑衅的方式。
它竟敢,直视先生!
“聒噪。”
顾凡从白骨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那股被打扰清梦的,极度的不爽,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让夜枭都感到心悸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他没有去看那只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正在墙边,瑟瑟发抖的“天灾”身上。
“墙,糊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回……回先生……”
血屠跪在地上,神魂都在打颤。
“刚……刚糊了一层……”
“哦。”
顾凡点了点头。
“那就是,还没糊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只,贴在墙外的,巨大的,猩红眼球。
“把那块脏东西,给我,盖上。”
血屠和他手下的杀手们,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盖上?
用他们的神元,去覆盖那只,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们神魂崩溃的,恐怖眼睛?
这和让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去堵住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有什么区别?
“先生……”
血屠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东西,它……”
“它在看我。”
顾凡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厌恶。
“我不想,被它看着。”
“所以,你们去,把它,挡住。”
“有问题吗?”
血屠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可他敢说吗?
他不敢。
他知道,如果他说一个“不”字。
他和他的手下,现在,立刻,就会变成,这片草原的肥料。
而如果,他们去。
他们会死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神魂被那股恐怖的意志,碾成齑粉。
但至少,能晚死一会儿。
“没……没问题!”
血屠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面如死灰的同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为先生尽忠!”
他怒吼一声,第一个,将自己那已经所剩无几的神元,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水泥”,狠狠地,拍向了那只,猩红的眼球!
“为先生尽忠!”
其余的“天灾”,也仿佛被激发了最后的凶性。
他们咆哮着,燃烧着自己的神魂,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洪流,冲向那面墙。
他们要用自己的存在,去糊住那只眼睛!
然而。
他们的神元,在触碰到那面墙壁的瞬间,就像泼在烧红烙铁上的水滴,瞬间,蒸发,消散。
一股无形的,带着极致怨恨的意志,从那只眼睛里,反向渗透了过来。
“啊——!”
冲在最前面的血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神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撕扯。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数怨毒的念头,疯狂污染。
他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无数神魔的陨落。
那只眼睛的主人,似乎,吞噬了,一个又一个,走向终末的宇宙。
而他现在,正在,品尝,血屠的记忆。
“一群……蝼蚁……”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第一次,在所有人的神魂中响起。
“也想,遮蔽,我的视线?”
那只猩红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更庞大,更恐怖的意志,轰然降临。
血屠和他手下的“天灾”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神魂就在瞬间,被碾成了最纯粹的,记忆碎片。
然后,被那只眼睛,隔着墙壁,缓缓地,吸收,吞噬。
它在,进食。
吃掉了,这群,妄图挡住它视线的,虫子。
做完这一切,它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依旧,死死地,锁定着,白骨椅上的,顾凡。
仿佛在说。
下一个,就是你。
整个忘川新区,一片死寂。
夜枭身上的杀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黑色冰晶。
他失职了。
先生的工匠,在他的眼前,被敌人,当着先生的面,吃掉了。
这是,奇耻大辱。
“先生。”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风化的岩石。
“夜枭,请战。”
“战?”
顾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那只,吃完“开胃菜”后,眼神变得更加贪婪的,猩红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却让整个忘川新区的温度,骤然,降到了,绝对的冰点。
“一只趴在窗户上偷窥的,苍蝇。”
他缓缓地,从白骨椅上,站了起来。
“它弄脏了我的窗户。”
“吃掉了,我养来擦窗户的,几块抹布。”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面墙,走了过去。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
“你要,跟它,‘战’?”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面,冰冷的,无形的墙壁上。
按在了那只,猩红眼球的,瞳孔正中央。
“夜枭。”
他头也不回地,轻声问道。
“你觉得,它配吗?”
话音落下。
顾凡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面由他定义,连金色寻宝鼠都只能啃出一个豁口的,宇宙的“边界”。
那道隔绝了“生”与“死”,“内”与“外”的,绝对的“墙壁”。
在他的指尖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不是一个洞。
而是一道,刚好,能容纳他一只手臂,穿过的,裂缝。
然后。
他将自己的手,缓缓地,伸了出去。
伸出了,忘川新区。
伸进了,那片,无尽的混沌。
伸向了那只,布满了血丝的,巨大的,猩红眼球。
那只眼睛里的贪婪,在看到那只手伸出来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它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主动,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它张开了,一张由怨恨与终结意志构成的,无形的大口。
狠狠地,朝着那只手,咬了下去!
它要,将这只手,连同它的主人,一同,吞噬!
然而。
就在它即将咬合的瞬间。
那只手,做出了一个,让它的意志,都为之凝固的动作。
那只手,五指张开。
然后,轻轻一握。
不是攻击。
也不是防御。
只是,像一个凡人,握住了,一颗,熟透了的,番茄。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只巨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宇宙的,猩红眼球。
就那么,被那只手,轻描淡写地。
捏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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