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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霜降。

天还没亮,摄政王府的正门就打开了。

灯笼还亮着,照得门前那对石狮子一片通红。

曾秦一身戎装,从府门里走出来。

身后,神机营将士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崭新的青布战袄,外罩皮甲,腰间挂着火药壶、铅子袋,肩上扛着的火铳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齐整。

队伍最前方,是一面大纛,上书“摄政王”三个大字,金线绣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曾秦转身,看向府门。

香菱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曾安。

曾安还在睡,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对外面的一切浑然不知。

她没有哭,只是看着曾秦,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道。

香菱点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宝钗站在香菱身后,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走上前,深深福了一礼。

“相公,家里有我。你放心。”

曾秦扶起她,点了点头。

元春站在宝钗身边,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红得厉害。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道了一句:“相公,珍重。”

湘云站在元春身后,眼圈红红的,嘴却抿得紧紧的。

她没有闹着要跟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里摇晃的小树。

曾秦走过去,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听话。”

湘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迎春站在湘云旁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塞进曾秦手里:“相公,这是我……我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曾秦握紧荷包,点了点头。

薛宝琴捻着佛珠,嘴唇翕动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探春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轻轻摇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曾秦,目光清澈而坚定。

黛玉站在廊下,离众人稍远些,一身月白色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她看着曾秦,微微一笑。

“曾大哥,保重。”

曾秦看着她,点了点头。

最后,他看向周芷。

周芷穿着一件大红色绣金线牡丹的褙子,头戴凤冠,通身明艳,气度雍容。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曾秦,微微一笑。

“王爷,妾身等你回来。”

曾秦抱拳,转身,大步走向队伍。

“出发!”

八千神机营将士齐声应诺,声震长街。

队伍缓缓启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

那面“摄政王”大纛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在渐亮的天色中越行越远。

府门前,香菱带着众人跪了下去。

“恭送王爷!”

曾秦没有回头。

他只是策马前行,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

周芷转过身,走回府中。

她走到正厅,命人沏了一壶热茶,又让厨房准备了早膳。

等姐姐们都进了正厅,她亲自给每个人倒了茶,分好了点心。

“王爷在家的时候,是王爷主事。王爷不在家,咱们自己也得把日子过好。”

她的声音温和却笃定,“姐姐们,从今日起,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哭哭啼啼的,王爷知道了,心里也不安稳。”

香菱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

宝钗深吸一口气,端起了茶盏。

湘云抹了把脸,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迎春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薛宝琴捻着佛珠,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眉眼间多了几分安详。

探春摇着折扇,微微一笑。

黛玉捧着茶盏,望着窗外的天光,轻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但周芷听见了。

黛玉说的是——“他一定会回来的。”

安阳阁里,周芷坐在窗前,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翠缕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轻声道:“公主,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周芷接过粥碗,慢慢喝着。

“翠缕,”她忽然开口,“你说,王爷会赢吗?”

翠缕一怔,随即道:“当然会赢。王爷从来没输过。”

“是啊。”周芷放下粥碗,微微一笑,“他从来没输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晨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望着北方,轻声说了一句:“相公,等你回来。”

十月十五,辰时。

永定门外,十里长亭。

十万大军在此集结。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黑压压的方阵从城门一直排到远处的官道上,一望无际。

八千神机营的火铳手列在最前面,火铳在秋阳下闪着冷光,枪口齐刷刷斜指北方。

两万骑兵分列两翼,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面,尘土飞扬。

七万步卒列阵居中,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曾秦骑在乌骓马上,站在大军阵前。

秋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支十万人的大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豪情。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远征。

十万人,兵分三路,深入草原,直捣王庭。

他要的不是击退北漠,不是打怕北漠,而是——彻底消灭北漠。

“王爷,”石头策马上前,“时辰到了。”

曾秦点了点头,拨转马头,面朝大军。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热血沸腾。

“将士们!”

“本王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怕。怕草原辽阔,怕地形不熟,怕粮草不继,怕回不来。这些,本王都怕。

但本王更怕一件事——怕我们的子孙后代,还要像我们一样,世世代代与北漠人打仗,世世代代有人死在他们的刀下。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们的子孙,不用再打。”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王爷威武!”

“王爷威武!大周必胜!”

喊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曾秦拔出秋水雁翎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向前一挥:“出发!”

号角齐鸣,战鼓雷动。

十万大军缓缓启动,马蹄踏地如雷,脚步震天动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面“摄政王”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越行越远,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烧向北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