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摇曳，炭块在盆中噼啪轻响。
帐外秋雨淅沥不绝，帐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二人紧紧相拥。
林白芷倚在慕九渊滚烫的怀中，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松弛。此刻她这才真切体会，被人妥帖捧在心上，原来是这般滋味。
慕九渊怀拥着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暗香，心底一片踏实安宁。此生，能怀拥有眼前人，便足矣。
帐内暖意融融，二人相拥温存许久，慕九渊才缓缓松开手，语声温柔：“芷儿，如今，你可愿将心中的打算，说与本王听听？”
林白芷闻声，缓缓抬首。湿漉漉的眼睫轻颤，望着眼前那张俊美温润的容颜，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微微撑着身子坐直，神色已然沉静。
“我的确有些打算。”
她眸光微凉，缓缓道来：“我在医神山的七年里，秦嫣然便屡屡欺我辱我，以此为乐。自我回京之后，她更是变本加厉，在一众贵女间散播我的流言，败坏我的名声。如今更是胆大妄为，勾结他人蓄意在围场放毒蛇，意图取我性命。这般歹毒小人，绝不能轻饶。”
“还有夏侯菲。”
提及此人，林白芷眼底冷意更甚：“她身为护国公府嫡女，倚仗皇后、皇上与太后宠爱，身份尊荣。自从我回京，她便处处针对刁难、事事与我作对。如今更是不惜铤而走险，暗中授意谋害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处。”
慕九渊眸色沉凝，浑身冷气沉沉，二女孩子敢如此对待林白芷，该死！
他语气冷沉：“她二人的确罪无可恕。芷儿想如何处置，只管开口，本王尽数替你办妥。”
林白芷微微沉吟，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城府：“直接取她们性命，太过直白，反倒会连累自身，落人口舌，此法绝不可取。我要让她们，失去这辈子最在意、最珍视的一切。”
“好。”慕九渊毫不犹豫应声，“你想怎么做，本王全力配合。”
林白芷抬眸，终于将心底深藏的猜测和盘托出：“我一直怀疑，秦嫣然与她兄长秦岭，根本不是秦尚书的骨肉，实则是岳尚书的血脉。而岳尚书之女关荣，反倒更像是秦尚书的亲生女儿。”
“我暂时还不清楚其中渊源，不知是当年抱错，还是另有隐秘阴谋。但只要查清真相、公之于众，这份丑闻，足以让秦嫣然颜面尽失、身败名裂，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堪痛苦。”
听闻这番惊天秘闻，慕九渊心底大为震动。
他知晓林白芷心思缜密，从不会无端妄言，她敢这般猜测，十有八九便是事实。
细细回想，秦岭、秦嫣然兄妹的眉眼轮廓，的确与岳尚书有七八分相似，气韵神态如出一辙。反观关荣，容貌骨相竟与秦尚书高度贴合，相似之处多达八九分。
世间巧合有限，这般极致的相像，绝不可能是偶然。
此事一旦查实，秦、岳两大家族数十年稳固的姻亲同盟，必将彻底崩塌、土崩瓦解。
“芷儿，此事需要本王如何配合，你尽管吩咐。”
林白芷却并未急着作答，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更为惊人的隐秘：“殿下，你可知，夏侯菲极有可能是你父皇的私生女？”
此言一出，慕九渊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眸色沉沉，细细回想过往种种。
难怪夏侯菲无公主名分，却能独享帝后极致偏爱，行事张扬跋扈，素来自持公主姿态，处处逾矩却从未被受罚，其中诸多细节，果然令人匪夷所思。
他凝眉沉声问道：“你何以这般断定？”
“凭我学医多年的经验。”林白芷神色坦然，缓缓解释，“我可通过骨相、品相、血脉特征判断亲缘，再结合夏侯菲与圣上之间反常的宠溺姿态，种种破格待遇综合推断。自然未必百分百准确，但猜错的概率，不足三成。”
“可要如何证实，总不能当真让她与圣上滴血认亲。”慕九渊蹙眉。
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诡谲的笑意：“呵。夏侯菲此人，虚荣、高傲至极，心心念念便是想要一个正统公主的身份。她巴不得天下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世，好光明正大地做她尊贵的公主。”
“可我偏不会让她如愿。”她眸光冷冽，“我要亲手打碎她所有依仗，让她彻底失去圣上与皇后的偏爱庇护，一无所有。”
慕九渊望着身侧冷静腹黑、步步筹谋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意外。
他知道林白芷聪慧，行事沉稳，远超这个年龄的女子。却不知，自己清冷柔软的小姑娘，城府竟这般深沉，心思缜密手段狠绝，远超常人。
林白芷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的异色，抬眸浅浅一笑：“怎么，王爷觉得白芷太过狠毒凉薄？”
慕九渊立刻敛去所有思绪，神色郑重，字字赤诚：“不是你恶毒，是她们歹毒在先，罪有应得。”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又坚定，许下最重的诺言：“芷儿，无论你是温柔良善，还是腹黑狠绝，本王都会接纳。你若想作恶，本王便替你执刀；你若想行善，本王便陪你布施。”
“此生，本王永远站在你这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护你、信你、助你。”
林白芷静静望着他澄澈真挚的眼眸，淡淡颔首：“好。王爷今日所言，还请铭记于心。”
她只当慕九渊是一时动情下的誓言，往后若知晓她的真实身份，知晓她的狠绝不择手段，她不保证他还会坚守今日誓言。
稍顿，她抬眸，带着一丝试探，继续道出自己的计划：“我虽不取她二人性命，却也绝不会让她们安然度日。我本就不是心善之人，辱我、害我者，我必百倍奉还。”
“我会暗中下药，毁去夏侯菲引以为傲的容貌，让她余生容貌尽毁，受尽磋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嫣然自幼身患哮喘，我便让她旧疾复发缠绵难愈，终生被病痛折磨，日日活在苦楚之中。”
她说完，一瞬不瞬地盯着慕九渊，认真问道：“王爷觉得，此举可行？”
她精通心理学，观人神色，此刻只想从他眼底寻到一丝破绽，看他是否会觉得自己手段过激，心性阴狠。
可预想中的迟疑与不喜，没能在慕九渊脸上出现。
慕九渊神色温柔，语气决然：“芷儿，这些阴私狠戾之事，无需你亲自动手。你只需将药物交给本王，所有脏事，恶事，自有本王来替你做。”
“往后世间所有污浊纷争，恶毒算计，都由本王替你去做。本王甘愿做你手中最毒、最锋利的刀，替你斩尽仇敌。你只需干干净净，做你的镇国公嫡女便好。”
林白芷定定凝望着他，心底震颤不止。
她行医多年，深谙人心百态、微表情与心理破绽，可此刻从慕九渊眼底，她只看到纯正的真心，没有一丝虚情假意。
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泪水险些再度滑落。
她在心底暗自苦笑，何时起，冷硬坚强的自己，竟变得这般脆弱感性，轻易就被感动。
压下翻涌的心绪，她垂眸轻吸一口气，轻声应道：“好。”
“谢……”她正要开口道谢，一句“谢谢王爷”尚未出口，便被慕九渊温柔打断。
“芷儿，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再说谢字，本王可要生气了。”
林白芷心头一暖，轻轻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