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夜幕缓缓吞噬滨海市的最后一缕余晖。
陈墨带着翡翠、沈依琳离开燕京,御剑飞回滨海城。甫一落地,他便放开神识,搜寻豪姬的气息。
元婴修士的神识浩瀚如海,浩浩荡荡铺展而出,瞬间笼罩整座滨海市区。百里街巷、万家灯火、阴秽死角,无一能够隐匿。
青山精神病院那一战,他曾亲手击伤豪姬残魂,早已记住了对方的气息。
可这一番细致探查,却让陈墨眼底微微一凝。
滨海市内,竟然散落着数十道同源同源的阴冷邪息,零零散散分布在街头巷尾、垃圾桶旁、楼道角落、无人死角,无处不在。
“分身寄息,遍地布饵。”
陈墨瞬间洞悉豪姬的算计。
这女人果然狡猾至极。她以人偶为载体、以气息为引线,在全城布设无数寄生点位。
每一具人偶,都是她的眼睛、她的耳、她的狩猎口。
陈墨身形凌空一闪,瞬息跨越街区,落在一处街边垃圾桶旁。
昏黄路灯下,一只古朴精致的和服人偶静静倚靠桶边,制式模样与当年青山精神病院的邪偶一模一样。
神识探入,人偶体内并无真正魂魄寄居,只有一缕隐晦的邪灵气息。
但这一缕残息,足以让远在暗处蛰伏的豪姬感知四周行人,甄别体质纯净、气血充盈的年轻女子。一旦锁定目标,她便会伺机出手,屠戮生灵,截取四肢躯干,一点一滴拼凑属于自己的完美肉身。
陈墨眸光微沉,他清楚此刻不能急于毁去人偶。
若是毁掉了这一个,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可若是放任不管,这些邪偶日夜蛰伏城中,随时都会引诱、害死无辜之人。
心念既定,陈墨收敛全身灵力,幻化成普通人模样,随手取出一只普通背包布包,俯身将这具人偶轻轻装入袋中。
下一瞬,陈墨又出现在另一处气息点位。
街巷、公园角落、小区花坛、街边死角……
他快速穿梭在夜幕笼罩的滨海闹市之中,每到一处,便悄然收起一具人偶。
不到半小时,滨海市内数十道邪偶气息尽数被他收纳。全城仅最后一缕邪偶气息残留,隐匿在一处普通居民小区的出租屋内。
而此刻,小区某间房屋之内,暖意融融。
实习女警阿春,结束了派出所一天的繁杂工作,正在出租屋内陪着室友桃子聊天。
桃子打趣道:“阿春,你也赶紧谈个恋爱吧,你看看你,工作兢兢业业,生活却寡淡得很,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处个对象。”
阿春淡淡一笑:“我在等一个人。”
桃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你还真信那算命的说的话啊?太玄乎了。对了,今天中午购物广场,跟你一起抓抢包贼的那个帅哥,看着又有钱又靠谱,你怎么不趁机留个联系方式?”
阿春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赵吏的身影。
今日正午在购物广场,有歹徒当街抢包,身为警察的阿春立刻前去追赶。赵吏恰好路过,与阿春联手制服歹徒。
“那个人……”阿春轻轻摇头,眸光怅然。
桃子恨铁不成钢:“你对他也很有兴趣吧?他帮你一起抓了贼,你带他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不就有了电话吗?”
“还是算了吧,我可做不出这种事儿。”阿春笑着摇摇头,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水。
可刚一转身,视线扫过桌面,她浑身骤然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寒意。
光洁茶几正中,静静摆放着一具古朴和服人偶,面色惨白,眉眼死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这是什么?”阿春声音微颤。
桃子笑着伸手将人偶抱起,递到她眼前:“我今天逛街捡的,好看吧?多精致,古色古香的。”
看着人偶近在咫尺的僵硬面容,阿春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莫名惶恐,连忙后退一步坐回沙发,连连摆手:“快拿开,我看着心里发慌,特别不舒服。桃子,你赶紧扔了,别留在家里。”
“啊?你还怕娃娃啊?”桃子满脸不解。
“不是怕,是不对劲。”阿春神色凝重,语气认真,“这娃娃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低声道:“桃子,我今天又看见黑雪了。”
桃子被勾起了兴趣:“黑雪?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种?”
“嗯。”阿春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凝重,“我好几年没见过了,可今天抓贼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微的黑雪。而且……那个帮我抓贼的男人,他说他也看见了。”
“从小到大,每次看到黑雪,身边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阿春声音微微发紧。
桃子依旧不甚在意,只当她多想了:“你这是多虑啦,担心我出事呀?”
“我没开玩笑。”阿春严肃开口,“滨海最近接连出现年轻女性遇害的连环命案,死者死状诡异,案子至今未破。你最近出门千万小心,不要乱捡东西,更不要把来路不明的物件带回家。”
桃子正要答话,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让屋内两人同时心头一跳。
“谁啊,这么晚敲门。”
桃子起身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她的男友吕乐。
吕乐笑着走进屋内,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刚忙完,过来看看你们。我给你们看个恐怖片,和桃子今天捡到的娃娃有关。”
说着,他点开影片,屏幕上赫然跳出经典恐怖片——《鬼娃娃花子》。
影片播放,当屏幕中一模一样的日式人偶出现时,屋内三人同时背脊发凉,头皮发麻,惊惧不已。
吕乐趁机开口:“你们看,是不是一模一样?我下午就跟你说了,这种人偶别乱捡,最是不吉利。”
阿春脸色发白,连忙追问:“这真的是鬼娃娃花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吕乐认真解释:“我刚才特意查过。这叫市松人偶,源自日本江户时代,最初是大户人家女子的陪嫁人偶。古人迷信,认为人偶贴身陪嫁,可以替新娘挡灾挡病。”
“可久而久之,传闻越传越凶。这种人偶空心藏灵,最容易吸纳阴邪、寄宿亡魂。民间传言,夜半无人之时,它们会独自移步走动,寄居家中,吸人气运,引煞招凶。”
桃子听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大晚上的讲这些吓人的故事,故意吓我们是吧!”
话音刚落,敲门声再次响起!
三人同时心头一紧,浑身发寒。
吕乐强作镇定,挺身挡在两个女孩身前:“别怕,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沉沉,廊灯清冷,一道身姿挺拔、气质出尘的年轻男子静静伫立。
“你是谁?”吕乐瞬间警惕,牢牢护住门口,“深夜敲女生家门干什么?”
陈墨眸光平和,淡淡开口:“我在找一具人偶娃娃,鬼娃娃花子。”
吕乐脸色骤变,满心震惊:“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里有?!”
陈墨并未作答,身形一晃,宛若清风掠影,瞬间绕过吕乐,落至客厅中央,五指虚抓。
茶几上的和服人偶瞬间腾空而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人偶刚被握住的刹那,通体骤然腾起滚滚漆黑浓烟,黑烟翻涌扭曲,凝聚成一张狰狞扭曲的女子鬼脸,凄厉刺耳的怨啸骤然炸响在屋内!
“又是你!坏我大事!你休想阻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邪灵怨毒的嘶吼回荡房间,阴风骤起,灯火摇曳不定。
桃子、吕乐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手脚冰凉。
阿春更是心头巨震,死死盯着那团翻滚黑烟,心底寒意彻骨。
陈墨面色淡然,掌心冒出一团金光,将那一团黑气牢牢困住,其中骤然腾起一缕纯粹澄澈的青色火焰,将整个娃娃包裹住。
烈焰之中,人偶躯体寸寸碳化、崩裂、消融,黑烟凄厉惨叫、疯狂挣扎,却根本无力抗衡这净化万物的异火。
不过短短数息,邪偶、黑烟、残留阴邪气息尽数燃成飞灰,消散无踪。
屋内阴冷邪气一扫而空,暖意重回房间,一切诡异异象彻底寂灭。
陈墨收了火焰,转头看向满脸惊惧的三人,声音平静温和:“世间物件,最忌来路不明。这种寄宿阴邪的人偶专引煞灵、残害少女,以后切记,不要随意捡拾、收纳。”
桃子脸色惨白,惊魂未定,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阿春强压心底震动,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追问,目光锐利而认真:“先生,我是滨海派出所见习女警。最近市内连环年轻女性遇害案,是不是全都和这种鬼偶、邪灵有关?”
陈墨微微侧目,多看了阿春一眼,淡淡开口:“你命格特殊,与我一位朋友渊源极深。看在他的情面,我赠你两件护身之物,可保你逢凶化吉,阴邪不侵。”
话音落,他掌心一翻,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护身玉佩、一柄寸许长短、灵气内敛的迷你桃木剑,轻轻递到阿春手中。
玉佩触手生温,安神静心;桃木剑正气内敛,镇煞驱邪。
阿春下意识接过,满心疑惑:“您的朋友是谁?我……我认识吗?”
陈墨唇角微扬,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笑意:“你今日,应当刚刚见过。”
“近日滨海不宁,邪魔蛰伏,杀机暗藏,你们三人务必多加小心。”
留下一句叮嘱,陈墨不再多言,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清亮剑光,破窗而出,转瞬消融在沉沉夜幕之中,来去如风,宛若仙人。
屋内死寂三秒。
吕乐猛地冲到窗边,仰头望向漆黑夜空,满目震撼失神:“飞……飞走了?真的飞走了!这世上真的有高人、真的有神仙!”
桃子双腿发软,怔怔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那个娃娃……真的是鬼……幸好刚才没有继续留着……”
唯有阿春,低头静静看着掌心温润的玉佩与古朴桃木剑,心头万千思绪翻涌。
今日刚刚见过的人……
脑海之中,瞬间浮现起了赵吏的身影。
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