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仓库区被烈日烤得发烫,一排排青砖库房像沉默的巨兽,投下长长的阴影。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时,金属铰链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也在为即将展现的壮观场面让路。李强跟在后勤局长身后,脚步在宽阔的水泥地面上回荡,鼻尖先一步撞进混合了油漆、枪油与金属粉尘的独特气味——那是战争物资特有的冷冽味道。
库房内,木箱堆叠如山,却整齐得像被刀切过。每一只箱子都漆成深绿,盖板上烙着黑色的弹药标识,在从天窗斜射下来的阳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被单独码放的前膛炮实心弹——圆滚滚的铅弹表面镀着一层薄金,像无数被放大的金豆,静静躺在干草衬垫的怀抱里。后勤局长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请看,这些是为风帆战舰准备的前膛实心弹,纯铅铸造,外镀一层金以防海盐侵蚀,保证出海数月不生白斑。”
李强伸手探入箱内,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他随意拎起一枚,沉甸甸的重量立刻把手臂拉得往下一沉,铅弹表面却滑得像被海水打磨过的卵石,在阳光下闪出低调的金光。“分量够足。”他低声评价,语气里带着一名老炮兵习惯的赞许,“这玩意儿砸在木壳上,就是一个透心凉的大洞。”
局长笑着点头,又引他走向另一侧。这里的木箱更细长,盖子已被提前撬开,露出里面排列紧凑的后膛炮炮弹——不同于圆滚滚的实心弹,这些炮弹呈流线型,头部镀铜,弹体漆黑,像一条条沉睡的金属鱼。局长伸手敲了敲箱板,声音清脆:“后膛炮配用,铜头穿甲,弹体裹有软铅带,嵌入膛线后密封极好,射程与精度都非前膛可比。”
李强眼睛一亮,弯腰捧起一枚,眯眼打量铜头上的细齿纹路,仿佛在欣赏某种精工首饰。“好家伙,这要是砸在铁甲上,也得崩个坑。”他轻笑,语气里带着炮兵特有的豪迈。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又被更远处一排排扁平木箱吸引——那里,箱盖被逐一掀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
子弹像被检阅的士兵,整整齐齐排成纵队,黄铜弹体在斜射阳光下闪着温暖却冷峻的金光。李强走过去,随手抓起一把,金属的冰凉与光滑立刻填满掌心,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指节微微发白。他把子弹举到眼前,转动着手腕,让光线在弹体表面流动,像看着一把被浓缩的闪电。
“全是新式黄铜弹壳,防潮又耐储。”局长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子弹内装无烟火药,射击后不留残渣,枪膛清理方便,射速可大大提升。”
李强松开手指,让子弹哗啦啦落回箱内,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像一串突然中断的风铃。他抬眼望向无尽延伸的箱垛,目光从金光闪闪的实心弹,移到漆黑油亮的后膛炮弹,再到黄澄澄的子弹堆,眼底逐渐燃起一团火。“有这些家底,远征军的炮口就能一直吼下去。”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踏实与自信,“前线只管开火,后勤管够!”
局长笑着拍了拍木箱,震起一层淡淡的金属粉尘:“仓库里的每一颗弹、每一粒子弹,都会随着远征军的炮口说话。它们安静躺在这里,只是暂时的——一旦上了船,它们就会化作海上的雷霆。”
阳光透过高窗,继续洒在成排的弹药箱上,金光、黑影、黄铜闪辉交错成一片冷冽而耀眼的海洋。李强深吸一口混合着金属与油漆味道的空气,仿佛已经听见远方海面传来的隆隆炮声——那是这些沉默金属即将唱出的怒吼,也是远征军最坚实的底气。
仓库另一侧的大门被推开时,一股带着微酸的谷物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高窗斜射而下,照在一排排码放得如同城墙般的麻袋与木箱上——这里便是远征军的“粮山”。后勤局副局长抬手示意,声音里带着储藏室特有的空旷回响:“诸位,请移步此处。炮弹负责开路,这些便是负责让战士们脚步不停的后盾。”
他走到最近的一堵“墙”前,拍了拍表面粗糙的麻袋。袋口用粗麻线缝得严严实实,外层的褐色麻纤维已被仓库内的干燥空气吸得微微发脆,露出内里灰黄色的粉质。“压缩饼干粉,”副局长介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用石磨反复碾磨,脱去大部分水分,再拌入少量盐与糖,最后压成砖块。真空封装在厚麻袋里,能扛过海上的潮气,存放时间比传统饼干长出数倍。只需随取随泡,便能恢复成稠糊,虽谈不上美味,却足以顶饿。”
他弯腰拾起一块已拆封的“砖”,双手轻轻一掰,干燥的粉块便碎成细腻的面屑,像被阳光晒透的沙滩。李强伸手接过一点,在指尖捻了捻,粉质立刻吸附了皮肤上的湿气,变成柔软的面团。“入口确实干,”副局长笑着补充,“但配上淡茶或清水,便成一碗浓稠面糊,热量高、易消化,前线士兵能在战位上快速解决一餐。”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密封的木桶。桶身用铁箍箍紧,盖口封着暗红色的火漆,像一排排沉默的鼓。副局长用撬棍撬开其中一桶,一股淡淡的烟熏味立刻飘散。桶内,是一块块被压得严丝合缝的肉砖——深褐色的肉干被切成小丁,与动物油脂、少量盐与香料层层叠压,最后以热脂封顶,隔绝空气。“咸肉砖,”副局长介绍,声音在宽敞的仓库内回荡,“选用瘦多肥少的后腿肉,先烟熏再风干,最后以热脂密封。油脂在桶内凝固成白色硬盖,像天然盾牌,防潮又防虫。食用时只需挖出一小块,放入热水中,便成一锅浓稠的肉糊,油花浮动,香味四溢,足以让前线士兵在战壕里也能喝上一口热汤。”
木桶尽头,是一排排较小的铁皮箱。箱盖被撬起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箱内,是一块块被压得极紧的干酪砖,颜色从乳白到淡黄不等,表面布满细小的蜂窝眼。副局长用手指轻轻按压,干酪便碎成细腻的粉末。“干酪粉,”他解释,“用全脂牛奶反复熬煮,撇去部分水分,再压制成砖,最后以热风烘干。营养丰富,含钙量高,能迅速补充体力。可直接入口,亦可用水调成乳酪糊,配饼干粉同食,味道更佳。”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用藤条编成的巨大筐篓,筐口用麻布覆盖,麻布上布满细小的透气孔。副局长揭开其中一只,一股淡淡的果香与烟熏味混合着扑面而来。筐内,是一层又一层被晒得干瘪的果干——香蕉、芒果、椰子肉,色泽深沉,表面布满细密的皱纹,像一张张被岁月风干的老人脸。“果干,”副局长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选用成熟度适中的果实,先以清水洗净,再以低温烟熏脱水,最后以藤筐盛装,通风干燥。果干富含维生素与糖分,能迅速补充能量,亦能增加食物的口感层次。食用时可直接咀嚼,亦可用水浸泡,恢复部分果肉质感。”
最后,副局长领着众人走到仓库尽头,那里是一排排用湿麻布覆盖的木箱。麻布被揭开时,一股清新的泥土与绿叶气息扑面而来。木箱内,是一层又一层被整齐码放的新鲜蔬菜——胡萝卜、洋葱、土豆,表皮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像刚从地里挖出来。副局长俯身拿起一颗洋葱,轻轻剥去外层干皮,露出内层洁白的鳞片。“新鲜蔬菜,”他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选用耐储存的品种,先以湿沙埋藏,再以湿麻布覆盖,保持湿度与通风。虽然存放时间不及干货长久,但能在远征初期,为士兵提供必要的维生素与膳食纤维。等舰队出发,这些蔬菜会最后装船,确保新鲜。”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在宽敞的仓库内回荡:“干货虽存放长久,口感却不及新鲜蔬果。因此,港口已设立临时菜市,新鲜蔬菜、瓜果、活禽,将在舰队出发前夕最后装船,确保士兵在远航初期,也能吃到一口鲜货。两者结合,既能保证营养,又能兼顾口感,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阳光透过高窗,继续洒在成排的食物箱上,金光、绿影、褐斑交错成一片温暖而充实的海洋。李强深吸一口混合着果香、肉香与泥土气息的空气,仿佛已经听见远征军将士在遥远的炮声间隙,咀嚼干粮、啜饮热汤的满足低语——那是这些沉默食物即将唱出的温暖序曲,也是后勤人最自豪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