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香槟杯沿上,像一层薄冰。查理一世刚才的冷哼仍在空气中回荡,他站在人群与议会成员之间,脸色微僵,金冠下的额角浮起不易察觉的青筋。卓云峤刚想开口,身旁的参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将军,再怎么说,这里是他的王宫,他是王冠的主人。若此刻拂了他的面子,他只需一句话,港口的煤船便再也靠不了岸,连补给都成问题。到时候,我们只能掉头去法兰西——而法兰西的路,可未必比这里更平坦。”
参谋的语气像冷水浇背,卓云峤眉峰一挑,随即在心底暗骂自己疏忽。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指尖在军帽檐上发出极轻的“啪”声,像是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下一瞬,他收起方才的从容,快步穿过人群,靴跟踏在大理石上清脆作响。他停在查理一世半步之外,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四周的乐声与窃语都黯然失色:
“陛下,方才失礼了。汉国商队初来贵境,礼数若有欠缺,还请海涵。能与不列颠的贵族相识,是我此行最大的荣幸。”
说罢,他主动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行的姿势。查理一世原本绷紧的肩线这才缓缓放松,嘴角重新扬起那抹矜持而高傲的笑意。他顺势握住卓云峤的前臂,轻轻一引,像是在宣告:看,东方将军终究要随我而行。
两人并肩穿过宴会厅中央,两旁的贵族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乐队的弦乐适时扬起,灯光在水晶杯间跳跃,仿佛为这场微妙的和解铺上一层金粉。查理一世侧过脸,压低声音,带着半分调侃半分得意:
“将军,今晚你会见到真正懂得礼仪与荣耀的人。他们掌握港口,也掌握风向。只要他们说一声‘欢迎’,煤山的闸门就会为你们敞开。”
卓云峤微笑点头,目光却掠过人群,与方才那名参谋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参谋隐在灯影里,微微颔首,像在说:记得,面子给了,底线得守。卓云峤收回视线,脚步沉稳地跟着国王,穿过一道道拱门,向灯火更深处走去。
查理一世挽着卓云峤的臂弯,穿过人群,最后停在一群披金挂紫的贵族面前。为首的那位身形高瘦,银灰的鬓角在烛光下泛冷光,胸口别着一枚乌金徽章,纹饰是交叉的镐与锹——煤与铁的象征。
“将军,”查理一世微微抬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隆重,“这位便是不列颠北部诸矿的掌局人。煤山、河道、转运仓,凡黑石所到之处,皆在他名下流淌。”
那贵族欠身,笑意矜持,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傲气:“将军远道而来,若需添火之石,尽管开口。看在陛下金面,我愿以最廉之价,供最上之煤。”
卓云峤拱手,掌心向上,行了个简净的东方礼:“承蒙厚爱。煤者,火之母,船之骨。贵方慷慨,我辈感激。然汉商最重礼尚往来——今夜我便命人从货舱择一薄礼,以证两国之谊,亦慰阁下盛情。”
说罢,他抬手一招,随行副官会意,悄然退入灯影。查理一世朗声而笑,举杯示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那贵族微微扬眉,眼底傲气被好奇冲淡:“将军客气。若礼物真能与黑石并辉,我必珍藏。”
查理一世挽着卓云峤的手臂,步伐从容地穿过一排排锦缎长袍与宝石勋章。每到一处,人群便自动分开,像潮水被利刃劈开。他们先来到一群银发长者面前,那些长者胸口绣着交叉的剑杖与麦穗——军功与土地的象征。查理一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屏息:“诸位,这位便是我方才提起的东方舰队统帅。他的商船明日就要靠码头,若诸位手上有好煤好铁,不妨亲自谈谈。”
长者们齐刷刷举杯,金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一位胡须花白的爵爷朗声笑道:“我领地的矿脉直通北海,只要将军一句话,黑石可连夜装船。”他举杯向卓云峤致意,袖口上的钻石袖扣在灯光里划出一道冷电。
再往前,是一群身着深蓝丝绒的青年贵族。他们围在一张摆放着海图的长桌前,桌上用金线标出航道与港口。查理一世伸手在海图上一点,那指尖正好落在不列颠最北端的深水港:“这里,冬季不冻,若将军的舰队需要补给,可在此停泊。仓库、滑轨、淡水,一应俱全。”青年们齐声附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们掌控的不止是港口,还有沿岸所有的仓库与驳船。
随行的参谋在一旁看得分明:每介绍一位贵族,查理一世都会低声补一句“他名下有多少座矿山、多少条河运、多少座庄园”。那些数字像无形的锁链,把煤山、铁矿、粮仓、酒窖统统串联到王冠之下。议员们虽富甲一方,可他们的货栈、商队、票据,终究绕不开这些世袭的土地与河道。没有贵族点头,再大的商单也装不上北去的船;没有国王盖印,再阔的商路也驶不进皇家运河的闸门。
卓云峤微微颔首,心底已如明镜:在不列颠,王冠与古老爵位织成的网,比任何商会的账本都更密、更沉。议员们精于算计,可真正能让黑石从矿脉滑向船舱、让金币从港口滚进国库的,仍是眼前这一群披金戴银的贵族。若想做大宗买卖,绕开这张网,便只能望洋兴叹。
查理一世站在宴会厅中央,目光灼灼地盯着卓云峤,仿佛在等待一个重锤定音的承诺。卓云峤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贵族们,语气沉稳而坚定:
“陛下,汉国与不列颠虽远隔重洋,但心向一处。我们愿意与不列颠皇室携手,在贸易上给予贵国足够的优惠。我们的商船可以与不列颠的船队一同前往东南亚,共享那里的繁荣。当然,这一切都将在不违反汉国国家政策的前提下进行。若有一天,陛下需要汉国的协助,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定会伸出援手。”
他微微停顿,目光与查理一世对视,仿佛在用眼神传递一份信任与诚意:“我们相信,通过合作,双方都能在贸易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查理一世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冬日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他一把拉起卓云峤的手臂,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了乐队的奏乐声:
“诸位,听到了吗?汉国的将军已经给出了承诺!他们愿意与我们携手,共同开拓东南亚的贸易之路!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将与东方的强国并肩前行!”
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贵族们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贸易合作,更是一次历史性的联盟。查理一世的承诺,意味着不列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贸易机遇,而他们,作为国王的支持者,也将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为汉国与不列颠的友谊,干杯!”
“为繁荣的贸易之路,干杯!”
“为我们的国王,干杯!”
欢呼声此起彼伏,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乐章,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合作奏响序曲。查理一世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紧紧握住卓云峤的手,仿佛在感谢他带来的这份厚礼。而卓云峤则微微一笑,目光平静而深邃,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汉国的贸易之路,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