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发乌孤终于怕了。“撤!快撤!”拔马就跑。
可骑兵冲锋容易,撤退难。前面的想掉头,后面的还在往前冲,两下撞在一起,人踩马踏,死伤比被炮打的还多。
等秃发乌孤狼狈不堪地逃回本阵,一点人数,心都凉了——出去两万,回来一万三,死了五千,伤了两千,能战之兵只剩一半。
“废物!都是废物!”他气得拔刀乱砍,把几个逃回来的百夫长全砍了。
城头上,林正英放下千里镜,长出一口气。
第一波,守住了。
“将军,咱们伤亡不到三百。”陈武满脸喜色,“古蒙死了至少六千,狼族更惨,死了七千!”
“别高兴太早。”林正英沉声道,“木真铁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想别的法子。让弟兄们抓紧休息,受伤的抬下去治,火药、掌中雷抓紧补充。我估摸着,下午还有一波。”
他猜对了。
木真铁确实不甘心。
中午,古蒙大营里吵翻了天。
“不能这么打了!”一个将领拍桌子,“咱们的炮不行,骑兵冲不上去,步兵就是活靶子!这么打,有多少人够填?”
“那你说怎么打?”木真铁眼睛血红。
“围城!”哈不花咬牙道,“山中城就两万人,咱们还有四万多,狼族也有一万多。围他三个月,饿也饿死他们!”
“围三个月?”木真铁冷笑,“吴卫国的援军三天就到,你围三个月?”
帐中一片沉默。
许久,哈不花才低声说:“将军,要不……请匈奴出兵?”
“请个屁!”木真铁一脚踹翻桌子,“匈奴那群狐狸,巴不得咱们跟大夏两败俱伤,他们好捡便宜!你去请?请得动吗?”
他喘着粗气,在帐中来回踱步。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传令,下午继续攻。这次不分波次,所有兵力一起上!用人堆,也要把山中城堆下来!”
“将军三思!”众将大惊。
“三思个屁!”木真铁吼道,“咱们没时间了!等吴卫国到了,咱们更打不下来!今天必须破城,抢到火炮和掌中雷,咱们才有活路!否则——”
他扫视帐中众人,一字一顿:“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众将脸色发白,不敢再劝。
是啊,他们深入大夏境内,抢了三座城,把大夏得罪死了。要是抢不到火炮,等大夏援军一到,前后夹击,他们跑都没处跑。
只有拼命了。
下午,未时三刻。
古蒙和狼族的联军又动了。
这次,他们学乖了。步兵不挤在一起,散得很开,三人一组,扛着云梯往前冲。骑兵也不冲了,就在两翼游弋,射箭骚扰。
城头上,林正英皱眉。
“将军,他们变阵了。”陈武道。
“看出来了。”林正英冷笑,“想分散咱们的火力?那就让他们尝尝滚木雷石的滋味。”
他转身下令:“传令,火炮先不打,等他们冲到一百步,掌中雷招呼。冲到五十步,滚木雷石往下砸。搭云梯的,粪水滚汁伺候!”
“是!”
战斗再次打响。
这次果然惨烈得多。
古蒙兵散得很开,火炮霰弹效果大打折扣。掌中雷扔下去,往往只能炸倒两三个。可守军居高临下,滚木雷石威力惊人。一根合抱粗的滚木从城头推下去,沿着云梯往下滚,能砸翻一串人。磨盘大的雷石扔下去,砸中脑袋,当场开花。
最狠的是粪水滚汁——八大锅粪水烧得滚开,臭气熏天。守军用长柄勺舀起来,从城头往下泼。被泼中的古蒙兵,皮开肉绽不说,伤口还会溃烂化脓,生不如死。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战场。
木真铁在后方看得眼皮直跳,可他咬牙不下令撤退。
他在赌,赌守军的掌中雷和滚木雷石不够用。
他赌对了。
打到申时,城头上的掌中雷扔完了,滚木雷石也剩得不多了。粪水滚汁还有,可一锅粪水要烧开得小半个时辰,来不及补充。
古蒙兵终于冲到了城下,云梯架上了城墙。
“上!上城!”木真铁狂喜。
可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竖起一排盾牌。
盾牌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放箭!”
箭雨如蝗,从城头射下来。这么近的距离,弓箭威力极大,古蒙兵像下饺子一样从云梯上掉下来。
“他们没掌中雷了!没滚木了!冲!给老子冲!”木真铁声嘶力竭。
古蒙兵也杀红了眼,前赴后继往上爬。
眼看就要爬上城头——
“轰!”
一声巨响,不是炮声,是爆炸声。
一架云梯忽然炸了,爬在上面的十几个古蒙兵惨叫着摔下去。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怎么回事?”木真铁懵了。
哈不花眼尖,失声道:“将军!他们将掌中雷扔在云梯上!”
没错,林正英留了一手。
他将最后一批掌中雷,用油布裹着。等古蒙兵爬得差不多了,点燃引信,扔在云梯上。
轰轰轰轰!
十几架云梯同时炸断,上面的士兵摔死摔伤无数。
古蒙兵的攻势,再一次被打退。
这时,太阳已经西斜。
木真铁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退下来的残兵,看着远处巍然不动的山中城,终于崩溃了。
“鸣金……收兵。”
他吐出这四个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呜呜呜——”
退兵的号角响起,古蒙和狼族的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林正英却笑不出来。
他清点伤亡,守军死了八百,伤了五百。可古蒙和狼族,死了至少二万,伤的更多。
这是一场大胜。
可他清楚,木真铁不会罢休。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吴卫国的援军没到,攻击就不会停。
而城中的掌中雷,只剩三百颗。滚木雷石,也快用完了。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陈武问。
林正英望向南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等。”
“等吴大人来。”
“在他来之前,哪怕用牙咬,用命填,也要守住这座城。”
夜色渐深,山中城重归寂静。
只有城下遍地的尸体,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诉说着这一天的惨烈。
而在百里之外,吴卫国的大军,正在快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