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事务局人员调查棺材隧道的后续事宜后，莫道行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目光落在天河县的位置上。
按照林孟豪和符仁龙给出的信息，如愿公寓里的那只恶鬼老板，似乎是鬼蜮的主人，实力大概在炼气中后期，鬼蜮本身并没有致命威胁，反而是鬼蜮外面，连通的红雾地狱危机四伏，恶鬼众横。
莫道行纠结了片刻，决定过去如愿公寓看看，如果实力允许，就直接清理掉。
前往天河县有两个快速到达交通方式，一是乘坐磁浮列车前往附近站点，二是直接利用战机进行战斗单位投放，这是御风战机技术成熟后普适性的应用，目前秩序联盟的新型战机，都运用了御风初代技术。
机型并不大，就像普通能够搭坐十人的直升飞机，流线机身如同水珠。
一千二百多公里的距离，战机低空极速跨越，只用了十几分钟。
到达目的地时，驾驶人员绕了一圈，减速悬停，“局长，地点已到达，当前战机距离水平地面300米。”
莫道行向下看去，雾蒙蒙的一片，像是被披上一层云纱，如愿公寓所在区域，灰雾扭曲纠缠，似乎有无数鬼影在其中哭嚎挣扎，想要从地狱中爬出来。
“我下去之后，你就回去吧。”莫道行知会了一声，便从战机纵身一跃，冷风瞬间拍打全身，带着灰雾特有的污浊与腐朽。
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呼啸，筑基期修士能够御气飞行，这一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接近地面二十米时，他周身真气激荡，极速下坠的身体骤然一轻，翩若轻鸿，而后骤然加速踏地而落，震起一片尘烟。
他落地之处距离如愿公寓十米，脚踏实地后莫道行的感受更为真切，公寓周围灰雾浓得向下沉积流动，各种负情绪能与恶意此起彼伏，如涌动浪涛。
它们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像水滴浸润土壤一样，一点点扩张侵蚀，如果放任不管，如愿公寓会把整个天河县城侵蚀成鬼蜮，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蜕变？
公寓看起来并不像一栋死物，而是一头伪装蛰伏的吞噬恶兽，散发出来的气息，形成扭曲阴森的磁场。
灰雾随着它的呼吸涌动涨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数恶鬼低语，怨孽咆哮悲泣。
各种情绪如决堤洪水从内心滋生，泛滥成灾，怨恨、轻视、嘲弄、自卑、愤怒、怀疑、傲慢、悲苦……
莫道行并没有去压抑情绪的翻涌，而是仔细去感受其中的根源变化，是灰雾的浸染灌输，也是自我情绪的失控，灰雾更像是一个引子，将人压抑潜藏的情绪能量引爆。
若是普通人站在鬼蜮辐射范围之内，恐怕会立刻陷入情绪的漩涡之中，若是无法挣脱挣脱与恶意的侵蚀，人的自我意识会被吞噬殆尽，最终剩下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血肉躯壳。
要么变成恶鬼的容器，要么被灰雾辐射扭曲化作不死生命，又或者变成可移动的情绪污染源？
莫道行向公寓走去，十米，九米，八米……
周围的灰雾逐渐变红变浓郁，甚至粘稠滞涩，这种感受并非是实质触感，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觉知。
七米，六米，五米……
公寓之中，各种影像在同一片时空中交错重叠。
莫道行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画面，哭泣，尖叫，咒骂……
那些影像像是时空的残影，又像是鬼蜮中负面情绪与恶意实质化后自动衍生的景象。
它们是真的，也是假的，是生命给这个世界留下的绝响。
莫道行在公寓门口停下，确实和符仁龙、林孟豪说的一模一样。
门碑以墓碑的样式竖立，是一整块青灰色石材切割而成的石板，阴刻着竖排的大字：【如愿公寓】。
右侧偏下还有两竖小两号的字：[欢迎入敛][升棺发财]。
字迹用朱砂描红，即使在灰雾的笼罩下，依然鲜艳欲滴，像是刚刚描绘上去的。
门碑前留着插放蜡烛和供香的孔洞。
此刻，四根燃香正在燃烧，烟气袅袅，两根黑红色的蜡烛正在燃烧，滋滋冒油，顺着烛身向下流淌。
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烟气中散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腐臭味，像是把变质发臭的鸡油用猛火爆炒，闻到就令人大脑发昏想要呕吐。
这蜡烛原料该不会混入什么腐油吧？
站在门外，莫道行便发现周围环境，已经被隔绝切割，似乎只有眼前的如愿公寓真实存在。
一脚踏入公寓之内，莫道行感觉自己穿越维度壁障，原本虚无缥缈的感受突然真实了。
原本破败的公寓，变得整洁干净，前台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大叔坐在那里，对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吞噬欲望，身上是化不开的仇恨，怨念，贪婪，暴戾等情绪……
他特意看了看公寓之外，果然被浓郁厚重的血雾笼罩。
“欢迎入住如愿公寓，请问你是长期租住，还是短期？”
恶鬼老板开口，它上下打量莫道行，强大纯净的生命磁场，带有强烈的吸引力，让它既想吞噬眼前之人，又想迫切逃离，同时还有一种猎物无知，自投罗网的鄙夷。
人类，对鬼怪的强大，一无所知，鬼，远比人类所想象的更加恶劣且强大，略微出手就能让人情绪失衡，之前那六个自大狂妄的人类，已经成了地狱恶鬼的玩具，容器傀儡。
“我来这里，纯粹就是想把你清理掉，不需要住店。”莫道行没有多做纠缠，的目的很简单，确认鬼蜮风险，然后处理掉。
一朵蓝色业火在他指尖燃起，只有豆粒那么点的火苗，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公寓恶意与情绪能量就被扰动牵引，磁场震荡。
恶鬼老板感觉鬼体能量流动滞涩，光是看着那点火苗，就有种灼热感，求生的本能在疯狂咆哮，甚至荒谬的觉得，哪怕舍弃好不容易稳定凝聚的鬼体。
不等它做出反应，莫道行轻指一弹，火苗瞬移般落在恶鬼老板身上，瞬间猛火熊燃。
火势迅猛如电，瞬移将整个如愿公寓笼罩，变成业火囚笼。
入住公寓其他鬼物，在感受生命威胁时，为时已晚，业火顺着孽障气息，早就点燃了它们的鬼体，身处火笼无处可逃，想要舍躯求生都做不到。
恶鬼老板业火焚身，痛苦折磨，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悲泣，情绪波动剧烈，面容变幻不定，愤怒不甘，癫狂嗜血，悲苦自怜……
“我要吃了你。”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哈哈哈哈，都得死，你们都有罪！”
“凭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我去死好了，你们满意了吧。”
每一种情绪都在蛊惑人心，想要别人感同身受，感受它的痛苦，共鸣它的悲惨人生，想要以自身情绪侵蚀对手，让对方陷入情绪乱流，失控难持。
如果沉溺于情绪之中，往往会不受控制的臆想事情发展逻辑，或是深化创伤来维持强烈情绪，自我编织情绪牢笼，最终意识沉沦，或被蛀空。
原以为业火会如之前那样，会迅速将恶鬼燃尽，可莫道行发现恶鬼老板异常坚韧，虽然叫得极其悲惨，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害。
反而在业火的燃烧过程中，剔除了一些杂质，松散的能量被提纯压缩，鬼体变得纯粹凝实，似乎在蜕变新生。
不对劲，很不对劲，一般恶鬼早就成渣渣灰了，对方的情绪感感染力在加强，莫道行能感觉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在翻涌挣扎，阴暗面蠢蠢欲动。
恶鬼老板也发现了情况，它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竟然在上升。
“嗯？”
“哈哈哈哈，你的火焰，根本烧不死我，反而让我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对力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你完了！
你被困于血肉之躯，被经典教条愚昧，被狭隘的科学知识欺骗，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化身恶鬼的强大。
那是生命层次的超维进化，那是超凡脱俗的真我之境！
你能奈我何！”
莫道行没有回应，他若有所思，眼前恶鬼完好无损，却有源源不断的生机转化反哺自身，识海修复状态稳步提升。
他仔细感受转化生机的来源，有的来自公寓内的其他鬼怪，但绝大部分都来自恶鬼老板，哪怕是地狱恶鬼都没这么耐烧。
这恶鬼老板，实力弱且“生机”磅礴，仿佛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补药。
【当前识海修复状态76%】
【当前识海修复状态78%】
终于，莫道行发现了端倪，恶鬼老板作为鬼蜮之主，与如愿公寓深度绑定，每一次业火灼伤它的鬼体，公寓就会消耗能量，修补恶鬼老板的损伤。
一烧，一补，形成了短暂的平衡。
恶鬼老板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它鬼体凝实，能量纯粹，实力变强，那么自己对公寓的掌控力越强，公寓也会进一步扩大辐射范围。
可它现在对公寓的掌控力变得微弱，或者说鬼蜮在缩小，它脸上的得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与惊恐，它赖以生存的依仗快没了。
“住手，你住手，我知道错了，
放过我，我再也不与人为敌，
毕竟我曾经也是人。
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死得太冤枉了，是世界不公。
我让你停手，听不到吗！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吃了你，我要让你变成我的傀儡！”
恶鬼老板的情绪瞬息万变，惊恐求饶，共情卖惨，恼羞成怒，恶意满灌……
随着鬼蜮的缩减，恶鬼老板心下一横，强行抽取鬼蜮能量，想要完成生命蜕变跃迁，从而博得一条生路。
或许两者本质是共生关系，恶鬼老板这种行为等同于献祭切割，导致鬼蜮爆发出强烈的能量震荡，天摇地动，鬼蜮在悲鸣挣扎反抗。
情绪能量，恶意，磁场暴乱。
莫道行只觉得一阵恍惚，似乎大脑深处有一些尘封记忆被暴力掀开，
那是死而复生之时，封存记忆的一角。
恶鬼老板还在叫嚣，它差点点就能跨入筑基期了！
“你烧了这么久，我还是没死，你是在帮我吗？你是我见过最大的好人！快烧，我马上就能借住你的业火，完成鬼体蜕变，生命跃迁，哪怕是逃向地狱，我也能成为一方鬼雄！
我重临人间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恶鬼老板并没有完成切割，它自知走到末路，彻底爆发，“都是你逼我的，既然你踏入了我的领域，你的生死应该由我掌控！跟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它裹挟鬼蜮最后残留的能量，全身力量发挥到极致。
莫道行只感觉自身有各种负面能量入体，冲击进入识海，试图引动他的阴暗面，结果进来之后却是滴水入渊，
恶鬼老板裹挟鬼蜮最后爆发的那点情绪浪潮，根本不值一提，造成的影响根本就是微风拂澜。
而那些记忆如同活了一般，反过来侵蚀吞噬涌进来的负面能量，比业火烧得还快。
鬼蜮之主发现自己渺小无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根本不是人！”
它感受到无穷尽的黑暗阴冷死寂，虚无，顷刻之间，连鬼带着业火被淹没在识海之中。
莫道行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此时莫道行已然有些意识混乱，不知道自己是虚假的，还是这个世界是假的，
死而复生是不是一场人生走马灯，这段时间的经历，会不会是一场临死前的怨念所化，
带着生前所有的遗憾，以极致却仅存于刹那的生之执念，
在死亡边缘幻想重生，瞬息万变走完原本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千百万年，甚至是浩瀚的时间纪元，
最终生机耗尽，脑细胞力竭而死，化作亡魂。
我是假的。
世界也是假的。
种种经历都是虚幻。
“我好不容易才死而复生，你们却还想将我拉入死寂。”
莫道行不断念诵往生经心法，才能在无端自我认知死亡的狂流中，保持一点清明，任由自己意志在浪潮中忽明忽暗。
【……
观生自在，如沐春风；观死无为，似叶归根...
静坐灵台，藏神于虚...
观生自在，观死无为。
生者困于执迷，死者困于无应。
执迷无应困于相。
生死即我相，生死非我相。
念起诸劫生，心动见万相。
静坐灵台，藏神观身，心明自照。
……】
同时他还修行自己那本拼凑的修炼基础心法
【明心见性……存真悬异……无相化生，渡厄破妄，虚行道一……】
两套心法同时运转，相互加持。
那原本要被情绪黑寂淹没的意志，在两种心法的支撑下，一点一点壮大，吸收情绪之中蕴含的生机本源。
【当前识海修复状态83%……】
莫道行此时一心两用，并没有多余的心神关注其他，在保持内观人性主体不被灾孽恶障淹没的同时，还要观察自身所处环境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