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挪动得很慢，步子很小。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她却感觉像走过了一条漫长的、布满未知的走廊。
地毯柔软的绒面承托着她的赤足，微痒的触感一路传到心尖。直到她的指尖率先触碰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柔软、微带纹理的棉质布料，以及布料之下温热而坚实的触感。是他的家居服袖子。
她像被微弱的电流触到，倏地缩回手，指尖蜷起。停顿了两秒，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再次靠近，这次手掌更直接地、轻轻地贴了上去，确认了他的位置。
“找……找到你了。”她小声说，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些陌生，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也像是宣布一个阶段的完成。
“嗯。”郑默的回应几乎立刻响起，就在她正前方不足一臂的距离，声音平稳，但在这极近的、纯然依赖其他感官的黑暗中，仿佛带着某种实体般的质感，“那么，侦探小姐，可以开始寻找你的‘线索’和‘标记’了。”
叶凝萱再次伸出手。这次，她没有犹豫，手指轻轻落在了他的小臂中段，隔着棉布，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肌肉匀称的线条。
她屏住呼吸，努力将注意力从指尖传来的、属于男性的温热与力量感上剥离，微微踮起一点脚尖，将脸凑近了些。
现在，嗅觉开始真正接管主导权。首先是那款香水整体性的、笼罩式的甜暖氛围，它弥漫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几乎无处不在。
她需要更近，更专注，才能分辨出那些附着在特定皮肤上的、更浓郁、更集中、更具个人体温烙印的香源。
她的鼻尖顺着他的手臂，非常缓慢地向上移动。掠过家居服平整的袖子布料时，香气是均匀而略淡的。但当接近手腕区域时，变化发生了。
那股荔枝混合着新鲜梨子的清甜前调，变得异常清晰和富有穿透力，几乎盖过了中后调的花香与木质香，活泼地跳跃出来，带着一点点水润的凉意，却又被皮肤的温度迅速烘焙得温暖。
“这里……手腕，左手腕内侧。”
她低声说，声音因专注而显得格外轻柔。
“正确。第一个。”
郑默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轻微震动，以及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的微弱气流。
找到了第一处，叶凝萱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一丝微小的成就感掺杂在羞赧与紧张之中。
她收回手，在黑暗中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方向。他还把香味藏在哪里了？耳边？颈侧？还是……那个让她脸颊发烫的领口下方？
她再次靠近，凭着刚才观察的记忆和此刻的直觉，将脸侧向他的右肩上方。
这个姿势下，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她的呼吸无可避免地会拂过他颈间的皮肤。她努力克制着排山倒海般的害羞，命令自己专注于任务，轻轻地、仔细地嗅了嗅。
这一侧的空气，香气似乎确实更为凝聚，不像手腕处那么明亮跳脱，而是更幽深绵长。
她小心翼翼地又凑近了一点点，鼻尖在距离他颈侧皮肤可能只有一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仔细分辨。
温热的体温像一个小小的暖炉，烘托着香气，玫瑰与小苍兰的柔美中调在此刻幽幽散发出来，褪去了前调的活泼，变得馥郁而安宁，并且奇妙地混合了一丝他皮肤本身干净、清爽的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私密的味道。
“颈侧……右边，耳朵下面一点。”她轻声确认，脸颊已经烫得仿佛要烧起来，幸好黑暗掩盖了一切。
“第二个。”郑默的肯定简洁明了。
还差最后一处。叶凝萱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黑暗中的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浮现出茫然。
香水的主调依然萦绕在鼻端，无处不在，但似乎没有另一个如同手腕和颈侧那般明确的“香气焦点”了。难道在另一边？他会不会涂在了左侧对称的位置？
她有些不确定地转向他的左侧，同样靠近颈项和耳后的区域，仔细嗅闻。气味似乎淡了许多，只有环境里弥漫的、未被皮肤加成的香味，没有那种“扎根”于此的浓郁感。
“没有发现了吗？”郑默适时地发问，声音里含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时间还很充裕，可以再仔细感受一下。”
叶凝萱的眉头蹙得更紧，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努力在香气的迷宫中搜寻。她仔细回想他刚才的动作。第三个位置……他似乎最后是朝着自己的领口……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的脸“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耳膜嗡嗡作响。难道在……衣领下面？胸膛上？
直接靠近那片区域实在太过羞人，可游戏的规则就是找到所有地方，愿赌服输。而且……心底深处，一丝被黑暗和游戏规则掩护着的好奇与隐秘期待，正悄悄探出头来。
“时间不多了哦。”郑默温和地催促，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带着某种鼓励的魔力，“侦探小姐，要放弃最后一处线索吗？”
这句温和的激将法起了作用。这次，她略微矮下身，姿态不再像之前探寻手腕和颈侧时那么直立。
她将鼻尖凑近他家居服V领开口的上方，锁骨之下、可能延伸向胸膛的那片区域。距离非常近，近到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拂过他微敞的衣领边缘和可能裸露的一小片肌肤带起的细微气流。
在这里，环境中的前调果香几乎消散殆尽，中调花香也淡如薄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温存、更贴近肌肤本质的香气——那是香水的尾调，雪松的沉稳干燥与白麝香的洁净暖意。
这香气醇厚、温暖，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包裹感，与前两处的清晰标记不同，它更暧昧，更绵长，更让人心跳失序。
“这里……”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盖过。
“领口……里面，靠近……胸口的地方。”
叶凝萱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脸上滚烫的温度。
然后，她听到郑默低沉含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稳住了她狂乱的心跳：“完全正确。第三处。”
话音刚落，还未等她从这混合着羞赧和一丝胜利喜悦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掌已经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郑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的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她解开了脑后眼罩的调节扣。
束缚解除，眼罩滑落。
光线重新涌入视野，起初是朦胧的光斑，随即迅速清晰。叶凝萱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眼，睫羽快速颤动了几下，适应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
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和深邃的眉眼。他的眼眸如同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光晕，以及她小小的身影。
“三处全中。”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刚才被“搜寻”过的地方——左手腕内侧，右侧颈项，以及此刻依然微微敞开的领口，“看来，你的嗅觉比我想象的还要灵敏得多，侦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