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 第13章 第三天——选择1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3章:第三天——选择

天亮了。

我是被麻雀的叫声惊醒的。晨光从兽皮帐子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枕边那枚草编书册上。槐叶和草茎还夹在书页里,银纹在日光下暗淡了许多,像一枚沉沉睡去的旧梦。

我坐起来,肩膀酸得厉害。昨夜在打谷场的草垫上靠着他坐了一整宿,不知何时睡着的。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自己的帐子里了,盖着兽皮被,身下的草垫换成了干爽的新草。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种被轻轻握过的、温热的触感。

是他把我送回来的。什么时候送的,我竟一无所知。

我掀开帐帘。清晨的部落已经在活动了,炊烟从各家帐顶升起来,缠在初升的日光里,淡蓝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彩。阿嬷在灶边煮粥,看见我出来,冲我招了招手,什么都没问。只把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塞进我手里,又往粥面上搁了一勺野蜂蜜。

今日。阿嬷只说了一个词,就转身去忙别的事了。她的背影在晨光里微微佝偻着,银发被风吹起来,像一面不知在为什么送行的小旗。

我把那勺蜂蜜搅进粥里,慢慢喝完了。甜味从舌尖一路漫到胃里,暖的,但暖得我心里发慌。

第三天了。

我放下空碗,往北坡走。清晨的草甸上露水深重,我的裙摆很快就被浸透了,凉意贴着脚踝往上爬。北坡的老槐树还在,但树下没有人。我绕着树走了一圈,没有脚印,没有衣袍拂过的痕迹。树皮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刻痕——很浅,像指甲划的,弯弯的一道弧。

像一道没有弯完的笑。

我站在树下等。等了很久,久到晨露被日头晒干,久到部落里孩子们嬉闹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芽芽的声音最高,尖尖的,嫩嫩的,在喊神哥哥今天怎么没来。石头的声音也混在里面,粗声粗气的,说要再去东边空地等。

他们等不到了。我想。

今天他要做选择了。此刻他大约在哪里和那个对峙着,或者被召回了那片灰色的虚空里,又变回了那根线上的影子。我靠着老槐树的树干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槐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我的后背,硌得生疼。但我没有挪开。疼一点好,疼一点才能确定自己还在这里,还在等。

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我一脸斑驳。

然后天暗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日光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整个兜头罩住了。我猛地抬头——北坡的天空之上,万里无云,但那片纯粹的蓝色正在从中央开始碎裂,像一面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捶打的琉璃穹顶。裂纹一条条地炸开,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缝里渗出墨色的、黏稠的东西,那些东西翻涌着、滚卷着,渐渐聚拢成一团巨大的漩涡。

涡眼正对着老槐树的上空。涡心里缓缓降下一个人影。

黑袍。黑发。苍白的面孔。是他。但他和昨夜那个握着我的指尖、胸口压着草星星的男人不一样了。此刻的他悬停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浓烈的墨色煞气,那些煞气像活的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四肢,越收越紧。他的双眼——那双昨夜还漾着暖湖波纹的眼睛——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覆盖着,像冰面重新冻结,下面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右手举着一柄剑。

我不知道那剑是何时出现的。它通体漆黑,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像岩浆,又像无数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剑尖朝着下方——部落的方向。

不——

我来不及想什么。身体比念头更快,我从老槐树下站起来,赤着脚就往部落里跑。草甸的碎石割着我的脚底,我顾不上疼。风从背后灌过来,他的煞气像一道无形的墙推着我往前趔趄。我跌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掌心里蹭掉了一层皮,但我爬起来继续跑。

部落上空,那柄剑正在缓缓下压。

族人们已经乱了。尖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杂在一起,像一锅被泼翻了的沸水。我看见阿嬷被几个年轻媳妇护着往东边撤,她花白的头发散在风里,回头时目光正好撞上我,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在喊什么。孩子们被大人拦腰抱起、夹在腋下,像一窝被惊扰的雏鸟。石头在哭,芽芽也在哭,整片打谷场像一面被踩碎的镜面,遍地都是恐慌的碎片。

我冲进了那片混乱的最中央。

我站住了。面朝着天空,背对着族人。我张开双臂——两只手平平地伸展着,掌心朝外,像一棵刚长出枝桠的小树,试图用自己那点微薄到可笑的树荫去挡住什么。我的脚底下踩着昨夜他坐过的草垫碎片,我的膝盖上沾着新鲜的血和草籽,我的头发被他的煞气吹得向后飞散。

我仰头望着他。

他的剑就在我头顶不远处。剑尖离我大约只有十余丈,漆黑的刃身上暗红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我能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从剑尖弥散下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但那股血腥里,我闻到了一点别的——极淡极淡的,柴火的焦香。是他昨夜袍角上沾染的味道。

那味道让我把腰又挺直了三分。

沧溟!我喊他的名字。风很大,把我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的,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喊。你答应过我!三天!今天才是第三天!你还没有——

他的剑停顿了。悬在我头顶约莫十丈的位置,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穹顶将倾未倾。剑身上的暗红纹路流速变慢了,像一条激流被人从上游扼住了喉管。

我仰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我看见他的眼睑在颤动——那层灰蒙蒙的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撞,撞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裂纹。他的嘴唇翕动着,像在和什么人对话,又像在和自己胸腔里某根断裂后又重新接续的线较劲。

……使命。他的嘴唇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被风送下来,破碎得几乎辨认不出,使命……命令。必须执行。混乱——必须终止。

什么是混乱?我朝他喊。赤脚踩着碎石,掌心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全身的知觉都集中在了那双被灰雾覆盖的眼睛上,我在那里拼命地找,找昨夜那面暖湖的位置。这些人——阿嬷、石头、芽芽、那些今天早上还喊着神哥哥的孩子——他们就是你必须终止的吗?

剑又往下压了一寸。我感觉到那股煞气像一座无形的山朝我倾过来,压得我膝盖发软。我咬住牙,把双臂张得更开。我的背后是族人们仓皇撤退的脚步声和哭泣声,我的面前是他悬停在半空中、握剑微微颤抖的身影。

你昨夜问我——我继续喊。嗓子哑了,但我不管,你问我如果我违抗命令会怎样。你问我我会是什么。你问我——你会不会陪我学。我都回答了。每一句都回答了。现在——我深吸一口气,肺部被煞气压得生疼,但气流还是灌进去了,撑开我的胸腔,撑出一句完整的话,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再做决定。

他的剑停住了。

十丈之上,他的面孔被墨色煞气和灰雾切割得支离破碎。但那双眼睛底下,我看得清清楚楚——冰面裂了。一道、两道、无数道。昨夜那面暖湖正在从底下拼命地顶上来,像一条被冻了千年的河流在春天最猛烈的那一天破冰而涌。灰雾像薄冰一样被拱碎、剥落,一茬一茬地往下掉。他眼眶里的水面在剧烈翻涌,那些波纹撞在眼底的边界上,碎成万千滚烫的星点。

你说过——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几乎停滞了,剑尖在发颤。你说过,如果我杀了你,我会——

会后悔。我替他说完。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但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杀了我,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因为你会永远记得我的眼神。你会记得我此时此刻看着你的样子。你会记得——我顿了一下,把涌到喉间的那股哽咽狠狠咽下去,你会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学到的第一个词。你嘴角第一次翘起来的那个弧度。你掌心握过的我的指尖的温度。

然后你会发现,你永远也忘不掉了。

剑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握剑的那只手——我看见他指节上的骨凸在抖,整个手腕都在抖,像一个人在拼命攥住一块马上就要滑落的滚烫石头。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开始疯狂地逆行,从剑尖回流到剑柄,那些熔岩般的纹路在他掌心里炸开,溅出一圈一圈的煞气涟漪。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左胸——那颗草星星的位置。

隔着黑袍,我能看见那个微凸的轮廓。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还在。还在他心口的位置。

……我——他的嘴唇开合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破碎、沙哑、被剧烈的颤抖割得断断续续,我——做不到——

那就放下!我朝他喊。眼泪终于涌出来了,从眼眶里滚下来,淌过脸颊,淌进嘴角,咸的,热的,混着我嗓子里的哽咽声,把剑放下!你不需要那根线了!线断了!你落在人间了!你闻过柴火味,你握过孩子的手,你收过一颗丑星星——你不需要再听那个声音了!

剑悬在我头顶。漆黑如墨的剑身上,那些暗红的纹路彻底熄灭了。整柄剑像一块失去了魂魄的铁,从通体的煞气中黯然褪色,变成了一柄灰扑扑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然后它开始倾斜。剑尖朝下,一点一点地,像一株被割断了根须的植物,慢慢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他松手了。

那柄剑从十丈的高空坠落下来,擦着我的左肩落入泥土里,的一声,插进草地,剑身没入半截。剑柄还在微微发颤,像一声长长的叹息终于落到了底。

而半空中的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高空中直直地往下坠。黑袍在气流里翻飞,像一只终于松开了绷了太久的线的风筝。他没有用法力稳住自己,他就那样落下来——狼狈的、笨拙的、像一个刚刚学会这种人类技能的新手——跌在我面前的草地上。

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身体往前倾。他的手撑在草地上,十指深深陷入泥土和草根之间。他剧烈地喘息着,脊背在黑袍底下起伏如浪。那颗草星星从他左胸的衣襟里掉出来,滚落在草地上,沾了一身的泥。

我蹲下去。跪在他面前。我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冰凉,颧骨上那道红已经褪成了苍白,但他眼底那面暖湖还在。湖水满了,满到溢出了眼角的边界,沿着他左眉骨那道旧疤的纹路,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是泪。他不会哭。这是他的眼睛在替他做一件他从未学过的事。那些滚烫的水珠落在我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一颗、两颗、三颗,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掏出来的炭。

我——他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刚从万年冰川底下被打捞上来的人,肺里灌满了冰水,一个字也吐不全,我——选——

我知道。我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的冰凉与我的滚烫贴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极薄的、快要融化的边界。你选了。

他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碎泪,嘴唇在发抖。我感觉到他的双手从草地上抬起来,环上了我的后背——笨拙的、试探的、像昨夜握我指尖时那样轻轻的、怕捏碎了什么的触碰。他的手臂在我背后收拢,越收越紧,最终把我整个人按进了他怀里。

黑袍上沾了泥和露水,他的心跳贴在我的耳侧,狂乱得像一面被擂碎了的战鼓。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草星星,我们谁也没有去捡——它躺在泥地里,五角朝上,歪歪扭扭地对着天空。

而天空,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彻底裂开了。

那道墨色的漩涡没有消失。它只是停止了旋转。漩涡中心,一个声音传下来——我听不清是男是女,是一种极深远、极空旷的回响,像从一口无底的古井里涌上来的风,裹着万年的寒意与不可违逆的威严。

沧溟。

那个声音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枚钉子缓缓地旋进木头里。

他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了。我感觉到他整个人绷成了一块铁,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像一头面对天敌时竖起浑身尖刺的兽。但他没有松开我。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重,滚烫的气息打在我的颈侧。

你已被污染。那个声音说。空旷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人类的情感是混乱的根源。你选择保护混乱,即背叛了你的本源。你将被回收——

他说。就一个字。从我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但他的脊背挺直了。他缓缓松开我,站起来,把我挡在身后。他的袍角猎猎翻飞,但那双眼睛里的暖湖还在——湖水没有结冰。他仰头望着天空那道漩涡,声音从沙哑中浮出一层从未有过的、淬了火似的坚定。

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他说。

漩涡里的声音沉默了。

三天不够。他继续说。声音在发颤,但颤得稳了,像一个人第一次踩在悬崖边的窄道上,腿在抖,脚却没有挪开。我需要更多时间,来判断这片土地的是否真的应该被终止。

那是谎言。我听出来了。他也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把那个谎说得好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孩子在被大人没收玩具时,把玩具藏在身后,瞪大了眼睛说我没有拿。

漩涡里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那个声音已经离开了。

然后它说:三天。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是不能执行——回收程序将自动启动。

墨色的漩涡开始收缩。裂纹从涡心向中心聚拢,像一幅被反向撕裂的画,所有裂口都在愈合。天色从暗灰色渐渐透出蓝来,日光从漩涡边缘挤进来,一道一道的,像黎明终于挣扎着撕破了黑夜的帐幔。

最后一缕墨色消失在天的正中央时,整个天空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澄澈的蓝。

日光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泥里的剑身上、落在沾满露水的草星星上、落在我们俩身上。他的黑袍被日光照出一层淡金色的绒毛,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

日光在他身后铺成一整片光幕,把他的轮廓镶成了一道金边。他眼底那片暖湖上倒映着我的脸——蓬头垢面、膝盖流血、掌心蹭掉了一层皮、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但他在看。他在很认真地看,像一个人终于从漫长的黑暗隧道里走出来,看到外面第一束光时,舍不得挪开眼睛。

三天。他说。声音哑着,但比方才稳了许多。他伸出手,用拇指替我蹭掉脸颊上那道泪痕,动作笨拙得像我第一次学握镰刀时那样,生涩却小心翼翼。

三天就三天。我抓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掌心比昨夜暖了——是那种被日光晒透了的、初春土壤的暖。三天可以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日光落在他的眉睫上,把那道旧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又是左边先动的,眉骨松下来,眼角泛起三道极浅的纹。

然后他弯下腰,用另一只手从泥地里捡起那颗草星星。星星沾了泥,半边都黑了。他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擦,把泥垢蹭掉,露出底下草茎本来的青黄。擦干净之后,他重新把它放进左胸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方才听见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我松手时,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他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颗星星凸起的轮廓。

说什么?我问。

他抬眼看我。日光落在他眼底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他嘴角那个没有压回去的弧度又翘起来了一点,翘到了他自己能察觉的程度。他笑了一下。完整的、不需要再偷着练习的笑。左边的涡,浅浅的,像春水里一圈温柔的涟漪。

那个声音说:留下来。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他掌心里还残留着泥腥和草汁的涩味,但底下是温热的、跳动的、实实在在的人的脉搏。他的五指轻轻地收拢,拢住了我半个额头。

远处,部落的炊烟又升起来了。孩子们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石头最先跑出来,远远地看见我们站在打谷场的空地上,尖声叫着神哥哥就冲了过来。芽芽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跑着,手里又举着一只新编的草蚂蚱。阿嬷站在灶边,望着天空,又望着我们,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嘴唇弯成了一个松口气的弧度。

日光暖了。风轻了。草地上的剑还插在那里,灰色的、普通的,像一根被遗忘的旧铁。也许哪天会被谁拔出来熔成犁头,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它不再悬在任何人的头顶上了。

他站在那里,被我握着手指,被孩子们围在中央。黑袍上又多了新的掌印泥痕,左胸心口的位置鼓起一个小小的、五角的轮廓。他的嘴角翘着,一直没有落下去。

三天。再三天。

三天之后那个声音还会来。回收程序会启动。但此刻日光正好,风从北坡吹过来带着老槐树的清气,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那面暖湖里倒映着整个天空。

我会陪你。我仰头看他,太阳照得我眯起眼,三天也好,三十天也好。你选了留下来。那我们就留下来。一起。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握着我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点。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蓝得透彻、没有一丝裂纹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们。

……好。他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落进日光里的时候,从他嘴角那个浅浅的涡里,溢出了一缕极轻极轻的、像春天第一片叶子舒展时的声响。

那是笑。真正的笑。从眼睛里、从颧骨上、从微微弯起的眉梢里同时漾出来的、完整的笑。他大约自己还不知道,他方才那一刻笑起来的样子——那左眉骨旧疤的弧度、那眼角三道细纹的走向、那脸颊上浅浅的涡——和我木炭画里那个人的轮廓,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我攥着他的手指,在日光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三天。够长了。够我们再学会几个新词。够他练习更多次完整的笑。够那颗草星星在心口暖出一个永久的小窝。够一个从荒原里走出来的男人,慢慢地、笨拙地、一步一步地——

变回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