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房间里陈小凡坐在桌案前，神情专注，手指在一台手摇式军用电台上敲击着。
“滴——滴滴——滴——”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潇潇坐在一旁的胡凳上，身子微微前倾，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看着陈小凡的侧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爱意。
作为陈小凡的爱人，在这个异时空的里她很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连上了？”林潇潇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嗯，信号不错。”陈小凡头也不回一只手按着耳机，一只手飞快地操作着，“正在给岛上发报报平安。”
“说什么了？”
“简单汇报”陈小凡一边敲击一边低声复述，“龙牙呼叫巢穴。已于今日申时安全抵达长安，入住高大使府邸。全员无损一切顺利，完毕。”
过了片刻，耳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回复声。
“岳帅回电了。”陈小凡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停止了动作，“只有一句话：收到，家里一切安好，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勿念。”
“还是岳帅的风格。”林潇潇笑了笑，随即站起身，走到陈小凡身后，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
感受着背后的温软，陈小凡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嗯，还有个私人的电报要发。”
“给瑶瑶的？”林潇潇在他耳边问道？“是啊。”陈小凡点了点头，“出来两个月了，她肯定担心坏了。虽然岳帅会通报，但我总得亲自跟她说两句。你知道她那性子，看着乖巧心里比谁都敏感。”
“发吧”林潇潇松开手，拉过一张椅子紧挨着陈小凡坐下，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也想她了。以前在家里，她和念汐总是一起缠着我。”
“那我开始了。”陈小凡调整了一下频率，开始呼叫通讯组。
“呼叫通讯员王月，呼叫通讯员王月。请记录以下内容，并单独转呈苏瑶。”
陈小凡敲击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个字符都显得格外郑重。
“内容如下：瑶瑶，我们已经到长安了，一切都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回去娶你，爱你的陈小凡”
发完电报后，陈小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等这次回去，我要一起把你也娶了。到时候你和瑶瑶，咱们……”
“想得美你！”林潇潇脸一红，娇嗔笑骂他。”
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小凡……在吗？”
是高表仁的声音，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挫败感，和出门时那种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
陈小凡和林潇潇对视一眼，立刻收起亲昵的姿态，林潇潇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两人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高表仁一脸灰败地站在门口。他下午出门时那身笔挺的绯色官袍此刻显得有些褶皱，头上的幞头也微微歪斜，手里提着个布包，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高大使，这是怎么了？”陈小凡连忙侧身让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你不是去鸿胪寺报到吗？
高表仁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了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墩在桌上，“这大唐的衙门，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如此僵化！”
这时候，住在隔壁的岳云和霍去病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
“怎么了大使？”岳云问道，“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鸿胪寺卿给你脸色看了？”
“要是鸿胪寺卿就好了，我连寺卿大人的面都没见着！”高表仁一脸郁闷，解开领口的扣子透气，“我兴冲冲地去了鸿胪寺，本想着我是奉皇命出使，如今回来复命，又是带着如此重大的情报怎么也得立刻安排我面圣吧？”
“难道不是？”霍去病皱眉，“军国大事，岂容耽搁？”
“是才怪！”高表仁苦着脸，“我被典客署的一个主簿给拦下来了。那家伙拿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大唐礼仪典章》，跟我一条一条地对流程。简直是岂有此理！”
“什么流程？”陈小凡问。
“首先，是文书核验。”高表仁伸出一根手指，气得发抖，“那个主簿说，我要先提交《出使行程录》、《贡品清单》还有《倭国情况奏报》，都要核对无误，登记造册，然后封存。”
“那主簿说了，按现在的规矩，为了防止夹带私货或者贡品有毒，查验必须细致。最快也要三到五天。”
“三五天？”岳云瞪大了眼睛，“查个货要这么久？”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高表仁叹气道，“接着是第二步，礼部要根据核验结果，撰写《使倭返国奏状》，加盖礼部印玺，送到门下省审核，最后才能转呈陛下。这一来二去，又是两三天。”
“这也能理解，毕竟是程序。”陈小凡点了点头，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唐朝的行政效率虽然在封建时代算高的，但这种繁琐的程序确实要命。
“最离谱的是第三步！”高表仁说到这里，气得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礼仪演练！”
“啥？”林潇潇没听懂，“你又不是没见过皇帝，演练什么？”
“鸿胪寺那个通事舍人跟我说，我离开大唐太久，而且这次是正式的国书递交和朝贡汇报，属于大朝会的规格。”高表仁模仿着那个舍人的尖细嗓音，惟妙惟肖又充满讽刺，“‘高大人，您怎么持笏板，怎么递奏疏，陛下问话时眼睛看哪儿，声音多大，用词怎么谦卑，都得重新练！’”
“你是五品官，这些你不会？”霍去病觉得不可思议，“简直是羞辱。”
“我会啊！但我说了不算啊！”高表仁摊开手，“他们说这是制度，万一我在殿前失仪，不仅我要被罚俸降职，鸿胪寺和礼部的官员也要跟着吃挂落。所以他们必须盯着我练，练到他们满意为止。这最少也得两三天！”
“这还没完。”高表仁继续补刀，“等我练好了，他们还得去协调陛下的朝会日程。陛下日理万机，哪是说见就能见的？这一排期，搞不好又要等个三四天。”
陈小凡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三五天核验，两三天走文书，两三天练磕头，再加三四天排期……这一套下来，半个月都挡不住。”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高大使。”陈小凡看向高表仁，“你是官场中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过鸿胪寺和礼部，直接把消息递到陛下耳朵里？”
“高表仁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不过……若说能直达天听，且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上忙的人，倒也不是没有。”
“谁？”
“当朝宰相，尚书左仆射房乔，”高表仁吐出了一个名字。
“房玄龄？”陈小凡微微一愣，“高大使，你不过是个五品的朝散大夫，能跟当朝宰相攀上交情？”
“小凡有所不知。”高表仁脸上露出了一丝矜持的微笑，“这交情，不在我，而在先父。”
“令尊高颎大人？”
“正是”高表仁正色道，“家父高颎，乃是前隋昭玄公，官至尚书左仆射，而房玄龄大人的父亲，名讳彦谦，前隋时官至司隶刺史。”
“家父与房公之父，同朝为官近二十载，同属‘隋朝中枢文臣集团’。而且我们渤海高氏与他们清河房氏，都是北方的顶级门阀士族。按照我们世家的传统，那是通家之好。”
“原来如此。”陈小凡恍然大悟。
在中古时期，门阀士族之间的关系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种父辈的交情，往往比官场上的同僚关系还要牢固。虽然朝代换了，但世家的底蕴和人情还在。高颎是隋朝第一名臣，房彦谦也是清流名士，这两家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玄龄和我也是至交好友，这倒是一条捷径。”高表仁接着说道。
“只要玄龄出面一定能尽快觐见陛下。”陈小凡补充道，“到时候，那些礼部鸿胪寺的条条框框，自然有人去打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岳云问。
“现在！”高表仁站起身，“我这就去书房写拜帖。”
“我会把我这一路上的离奇经历，遇到你们的事，还有你们带来的那些神器，挑重点跟玄龄说。”
“你是想……”陈小凡猜到了他的顾虑。
“我想玄龄一定会要求和你们先见见面的。”高表仁压低了声音，他这人务实好奇心也重。”陈小凡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没什么不方便的随身可以见面。
“那我这就去写拜帖！”高表仁一刻也不想耽误，转身就往外走看着高表仁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小凡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很快就要见到这位‘房谋杜断’中的房谋了。”陈小凡转过身，对其他人说道。
“我也很想见见。”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能辅佐李世民打下这大唐江山的人，必有过人之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