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回音在黑漆漆的甬道里来回撞。
林小虎打亮战术手电，光柱扫过去，空气里的灰尘像一窝蜂似的乱舞。
脚底下的水泥地潮得发黏，踩上去吧嗒吧嗒响。
“爷爷，这味儿……也太冲了，跟沤了十年的酸菜缸似的。”
林小虎捏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空着的手在身前胡乱扇了两下。
林山没搭理他，刀尖抵着墙壁，一点点往前挪。
老头子下巴绷得紧紧的，那双熬红了的眼睛像探照灯，把周围每一寸阴影都刮了一遍。
“闭嘴。留点气儿喘。”
林山压低嗓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地底下的排风系统早废了，里头指不定积了多少瓦斯。谁他娘的敢点火，老子先剁了他。”
韩彪跟在后头，吓得赶紧把摸打火机的手缩回兜里。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山子哥，这道儿越走越窄，连个回音都没了，不会是个死胡同吧？”
“抗联挖的洞，没死胡同。狡兔还得三窟呢。”
林山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指腹擦过那些粗糙的凿痕，带下来一层湿漉漉的青苔。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关灯。”
林山猛地转头，低喝一声。
林小虎反应极快，拇指一按，手电光瞬间熄灭。
甬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林山闭上眼，把呼吸放得极轻，耳朵竖了起来。
“听见没？”
“啥？”林小虎压低声音，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就只有地下水滴落的“滴答”声。
“风声。”
林山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白反着微弱的光。
“这洞里有穿堂风，前面有大空间。”
他重新迈开步子，步伐比刚才快了些，像一只在夜色中巡视领地的老狼。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虽然还是没光，但那种逼仄感消失了。
林山打了个响指，林小虎重新打开手电。
光柱打出去的瞬间，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大厅。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旁边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桶。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靠墙的一整排玻璃圆筒。
每一个圆筒里，都充满了那种惨绿色的液体。
液体里，浸泡着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这……这是啥玩意儿？”
韩彪腿肚子发软，钢棍差点掉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往前凑了两步，手电光打在其中一个玻璃筒上。
光柱透过绿色的液体，照亮了里面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人类的骨架！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正在发生异变的骨架。
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鳞片，有些地方的肉还没完全腐烂，和鳞片粘连在一起，看着让人反胃。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骨。
下颌骨被拉得极长，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像一头变异的鳄鱼。
“呕——”
韩彪实在没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
林小虎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林山，声音有些发颤。
“爷爷，这……这就是张凯他们搞的实验？”
林山没说话，他走到那个玻璃筒前，眼神冰冷刺骨。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玻璃筒外壳上摸了摸。
“活体实验。这帮畜生，拿大活人做实验。”
林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当年老鬼的线人说，‘奥丁’在收集各种生物基因。这帮孙子，是想造出一支不怕子弹、不知道疼的怪物军队。”
他转身，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地方，肯定有个主控室。”
林山端起SKS，枪口对准了发电机旁边的一扇铁门。
“走。”
他一脚踹在铁门上。
“砰！”
铁门没锁，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黄光。
“小心点，这光不对劲。”
林山压低枪口，贴着墙根往前摸。
林小虎和韩彪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通道走到头，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泡，桌上散乱地堆着图纸和文件。
在房间的最深处，有一台巨大的计算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一排排绿色的代码。
计算机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听到动静，那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林山，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林山眼神一凛，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人的后脑勺。
“装神弄鬼。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灯光打在他脸上，林小虎倒吸一口冷气，握枪的手猛地一抖。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头发稀疏得只剩下几根白毛。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疯狂的光芒。
“蜂鸟？”
林山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头。
他从这老头的眉眼间，看出了一丝熟悉的轮廓。
“你……你是当年那个……”
林山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又有些不敢确定。
“你没认错。”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当年在上海滩，那个被你和苏晚萤毁了实验室，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出国的人。”
“我就是那个你们以为早就死在火海里的，苏晚萤的亲舅舅！”
“啥？！”
林小虎惊呼出声，大黑星差点走火。
“你是我姑奶奶的舅舅？！那你怎么……”
“怎么会帮着洋鬼子对付自己的亲外甥女？”
老头冷哼一声，站起身。
他身形佝偻，走路有些瘸，但那股子疯狂的劲头却让人不寒而栗。
“当年，要不是那个叫苏振国的书呆子，非要公开‘神之物质’的研究成果，我们苏家怎么会家破人亡？！”
老头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林山破口大骂。
“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一生的心血！我本来可以成为改变人类进化的神！”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现在，我不仅拿到了完整的基因图谱，还在这大兴安岭的地下，培育出了最完美的变异体！”
他指着身后那台计算机。
“只要我按下回车键，这些变异体的数据就会传输到‘奥丁’的总部。到时候，整个世界都要向我臣服！”
林山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亲戚，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叼在嘴里。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地下待久了，脑子进水了？”
林山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
“你真以为，你那点破数据，能传得出去？”
他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难道没发现，这台电脑连网线都没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