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梦的指尖冰凉。
那份名为【奇美拉计划】的蓝图，像一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深处。英雄的头颅被制成王座，信仰的丰碑被扭曲成镇压信徒的铁鞭。这种极致的恶意，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畜生。】
【这群人根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畜生！】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让她现在就冲进那座黑塔，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撕成碎片。
“晓梦。”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叶一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情感，却像一股冰流，强行压下了她沸腾的怒火。
“考核即将开始。根据计算，我们迟到三十秒，被取消资格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叶晓梦猛地回神。她看了一眼被她读取记忆后瘫软在地的少年黑客，又看了看大哥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
她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安然姐，他交给你了。”叶晓梦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一道柔和的绿光从阴影中浮现，悄无声息地包裹住那个昏迷的少年，将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走。”
叶晓-梦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服，率先走出了管道间，重新汇入那片拥挤的人潮。
中央塔楼的底层大厅，比外面肮脏的街道要干净一万倍。光洁如镜的地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营养液混合的古怪味道。数千名通过了初步筛选的考核者，正按照编号，被分配到一个个独立的金属隔间里。
叶晓梦的编号是七百三十四。她的隔间里，除了她，还有伪装成随行助理的苏瑶，和伪装成技术维护员的叶子轩。
“这椅子坐着真不舒服。”叶子轩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坐在一堆复杂的线路和接口旁边，浑身不自在地扭来扭去。他手痒地想去摸旁边一个闪着红光的紧急制动按钮。
啪。
一声轻响。苏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叶子轩那只不老实的手，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收紧。
叶子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痛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干得漂亮苏瑶姐！对付熊孩子就得用物理疗法！】
叶晓梦在心里默默点赞，同时戴上了隔间配备的神经连接头盔。
冰冷的金属触点贴上太阳穴，一阵轻微的电流穿过大脑。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她进入了一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虚拟空间。
“第二轮考核，虚拟攻防战。开始。”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间中回荡。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虚拟堡垒，出现在所有考核者面前。堡垒的防御系统层层叠叠，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考核的目标，就是在规定时间内，突破堡垒核心，拿到里面的数据密钥。
就在考核开始的瞬间，叶晓梦的个人操作界面上，一个伪装成系统进程的图标，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充满了恶意的病毒数据流，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她的核心权限区咬了过来。
【哟，开局就送惊喜？】
叶晓梦的右眼银光一闪，瞬间看穿了这病毒的底层代码。
【手法挺熟练嘛，知道用逻辑炸弹伪装，还加了自毁后门。可惜啊，小朋友，你班门弄斧了。】
【在我这个吃过系统的女人面前玩病毒？你是不是对‘降维打击’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非但没有立刻清除病毒，反而故意放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任由那股数据流钻了进来。
虚拟空间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华丽、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她的专属隔间里，看着自己屏幕上那条代表“入侵成功”的绿色进度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她是第九区行政长官的女儿，莉莉安。也是这次考核内定的冠军。在她看来，解决掉一个来自边境废料场的拾荒者，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真可怜，连最基础的数据防火墙都不会。这种垃圾也配来参加考核？”莉莉a安端起旁边的营养液，优雅地抿了一口。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那个被她植入的病毒，非但没有摧毁对方的系统，反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调转方向，顺着她留下的后门，疯狂地涌回了她自己的主机！
“怎么回事！”莉莉安脸色大变，双手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切断连接。
晚了。
叶晓梦的右眼，已经变成了银色的旋涡。
【找到你了，小宝贝。】
【指令：反向追踪数据源，锁定攻击者物理坐标及网络Id。】
【指令：检测到考核服务器存在非法后门，获取最高控制权限。】
【指令：修改后门程序。目标：反向数据注入。将攻击者本地硬盘中所有标记为‘私密’、‘绝密’、‘不要看’的文件，强制广播至考核大厅中央主屏幕。】
叶晓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属于恶毒女配的、残忍又畅快的弧度。
【姐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社死。】
考核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原本应该实时显示排名的全息屏幕，突然“滋啦”一声，画面猛地一闪。
紧接着，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一段段露骨的聊天记录，一份份收受贿赂、打压竞争对手的黑材料，像瀑布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
“哦我的天，那不是莉莉安小姐吗？”
“她居然和第七区的军阀有联系？还承诺把这次考核的优质‘素材’送过去？”
“快看那段视频！她……她居然在背后这么骂她的父亲！”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考核者都停下了手里的操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豪门大戏。
莉莉安隔间的隔音玻璃，根本挡不住外面潮水般的议论和嘲笑。她看着屏幕上自己最隐私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大脑一片空白，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不！关掉！快给我关掉！”
她疯狂地想要砸烂眼前的神经连接头盔，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她的操作权限，已经被叶晓梦彻底剥夺。
叶子轩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靠！我靠！晓梦这也太猛了吧！这是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苏瑶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扮演一个什么都看不懂的技术员。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顶峰时。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电子音，通过大厅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考核者编号七百三十四，叶晓梦。”
“攻击手段高效，反制逻辑清晰，心理素质评估S+。”
“表现优异。”
“直接晋级，最终测试。”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七百三十四号那个平平无奇的金属隔间，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然而，叶晓梦根本没在意这些。
就在那个电子音响起的瞬间，一个加密等级高到离谱的私人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她的神经连接。
发送者Id：【守望者】。
叶晓梦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通了通讯。
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像。只有一串混乱的、不断跳跃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破碎代码，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在那片混乱的数据风暴里，叶晓梦用尽全力，才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词语。
【……救……我……】
【……核心……正在……被……吞噬……】
【……在……我……彻底……变成……它……之前……】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