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院子旧得不像话。
白墙上爬满藤蔓,墙根和瓦片上全是黑黢黢的青苔。
木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木头露在外面,有些地方已经发霉。门边挂的两个灯笼也褪了色,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晃。
宁瑶抬手,轻轻推了一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杂草长得很高,她得拨开草叶子,才能勉强看见前面那间屋子。
这里,跟李晚说的干净,完全不一样。
距李晚回去不到半月,同一个院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败成这个样子。
要么,他们之前看到的一直是障眼法。
要么,她看到的,才是被人伪装过的。
能让她第一眼看不出破绽,这地方定是有人特地布置过。
宁瑶想着,走出院门,绕着整个院子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看,这都是个荒废了许久的院子。
“有意思。”
她回到大门前,在手指上抹了点朱砂,手指掐诀:“天眼,开!”
眸子里金光闪现,眼前的院子也变了模样。
翠绿的藤蔓一点点褪去,瓦片上的青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变得漆黑有光泽,连灯笼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这次再进去,里面已然变成了李晚说的那样,一个常年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
“难怪。”宁瑶站在院中,看向身后的大门,“这人留下的阵法防的是真有本事的,而不是那些普通人。”
真正有本事的,看到的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副破败样。
而普通人看到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院子。
由此说明,背后的人并不希望这里被懂行的人发现。
这也证明,所谓的神庙,不过是有心人特地留下的。
宁瑶完全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背后的人不希望同行发现,又想得到普通人的供奉,那这里,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收回思绪,抬脚走进了大堂。
陈设跟李晚说的一样:一尊石像,前面摆着两排电子蜡烛。人一进去,蜡烛就自动亮了。
宁瑶走到石像跟前,仔细打量了半天,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模样的“神”。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
她在堂里转了一圈,除了这尊石像,再没别的东西。
感受不到阵法波动,也找不到同花顺那个失踪的同伴。
最后,宁瑶的视线又落回石像上,忽然笑了一声:“你背后的人,倒还有两下子。”
“不过,也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她一扬手,一沓符纸嗖地飞了出去,齐齐贴在石像脸上和四肢上。
紧接着手指掐诀,口中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阵,开!”
最后一个字刚落,两排电子蜡烛“唰”地全灭了。大堂瞬间陷入黑暗。
宁瑶再抬眼,眼前哪还有什么石像?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雾。
那雾气的颜色,跟李晚身上沾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雾里没有死气。
也就是说,死气是李晚自己身上发出的。
她要是再晚去一天,那姑娘必死无疑。
宁瑶在灰雾里慢慢走着,时不时喊一声同花顺同伴的名字。
按同花顺的说法,进来后眼前就是这片雾。他命格硬些,所以能自己走出去。
但他那同伴,就没这个运气了。
喊了半天,雾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宁瑶垂眸思索了片刻,按照他们进来的时间推算,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体质再强,那人估计也没什么力气了。
她摸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迅速写下那人的八字,随后指尖一划,挤了滴血珠上去。
血瞬间浸透纸面,朱砂写的字迹倏地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
“还行,人还活着。”
宁瑶说着,又在纸面上加持了一道寻踪符。金光逐渐凝实,化作一道细线,直直指向灰雾深处。
她不再耽搁,顺着金线指引的方向走去。
就这么在浓雾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那道金线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宁瑶抬眼看去。
不远处,隐约有个佝偻着的人影,正跪在地上。
她眯了眯眼,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确实是个人。
他背对着宁瑶跪在那儿,身体往前弓着,双手撑地,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肩膀绷得死紧,还在不停发抖。
而他的脖子后头,凭空悬着一只干枯发黑的手。
那手五指张开,指甲又尖又长,正虚虚扣在他头顶上,一点点往下压。
那人好像完全没感觉,就这么硬撑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宁瑶停下脚,先看了看那只枯手,又往灰雾深处瞥了一眼。
金线指着的就是这人,那这人大概率就是同花顺的同伴。
但她没急着动手。
从包里摸出个小罗盘,宁瑶手指在上头轻轻一拨。
罗盘针转了几圈,猛地定住,指向那人身后斜侧的浓雾。
果然。
正主藏在雾里头。
宁瑶收起罗盘,往后退了半步。
右手掐了个固魂印,左手夹起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对着那人后背心一弹——
符纸贴上他衣服的瞬间,一层很淡的金光像膜一样护住了他后背。
那人浑身一抖,喉咙里的声音停了,肩膀也跟着松了松。
几乎同时,雾深处传来一声像虫子鸣叫般的嘶嘶声。
悬在他头顶的枯手猛地一顿,接着像被烫到似的,五指狠狠收紧,更用力地往下按。
却怎么也按不破那层薄薄的金光。
周围的雾气开始翻腾,朝着枯手伸来的方向飞快缩回去。
宁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眼神一凛,左手掐诀的速度骤然加快,口中低喝一声:“缚!”
护在那人背后的金光猛地大盛,竟顺着枯手往回蔓延,狠狠缠了上去!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更尖锐的嘶鸣,带着被冒犯的狂怒。
那只枯手剧烈挣扎,试图缩回雾中,却被金光越缠越紧,甚至开始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与此同时,宁瑶右手凌空画符,一道凌厉的金色符印脱手而出,直射向罗盘指针刚才所指的方位!
金光没入浓雾,发出“嗤啦”一声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雾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