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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沟,刘小米的弟弟,刘小豆家。

刘小豆腿被大户打断了,全靠媳妇黄丽娟浆洗衣服挣点钱,可家里三个崽子都是能吃的时候,自己这腿伤又得喝药养着,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年前自己姐夫刘文来给自己家里送了两袋子面,还有一块肥猪肉,家里这才勉强凑出了点年夜饭。

可眼下眼见着面要吃完,肉要吃光,家里那点儿铜板也要花光了。

昨夜,刘小豆和黄丽娟夫妻俩沉默了半晌,抱着双双哭了一通。

灶房里的油灯豆大一点亮,映着土墙上裂的缝,整个屋子破败不堪,再来一场暴雨,怕是就能被压塌。

也正如刘小豆家里一样,只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黄丽娟把最后一点面袋子倒过来抖了抖,只落下来一小捧面,她攥着空袋子,用力用到手指发白,不知不觉间,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爹,要不……我明天再去城里多揽点活计?陈大户家的衣裳多,说不定还缺人。”黄丽娟声音沙哑,偷偷抹了抹眼睛。

灶台旁边站着三个娃儿,见到碗里的一小捧面,饿的肚子嘟噜两声,却是懂事的没有碰。

刘小豆坐在床沿上,那条断了的腿肿的像发面馒头,两边用木棍夹着,又死死缠上布条,裤管那里被勒出了紫黑的印子。

穷人家没有办法,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他摸了摸腿,指腹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见黄丽娟眼角反着光,便知道婆娘怕是又哭了。

“找啥?上次你去,李婆子说你手笨,连衣裳都搓不干净,还不是给赶回来了?连工钱都没给,要我说他们家就是这样,故意找由头不给工钱。”

刘小豆咳了两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药……别再买了。”

黄丽娟猛地抬起头来,尖声叫道:“那咋行?大夫说再敷几帖草药,说不定能好利索。”

“好不了了。”

刘小豆打断了她,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那大户家的管家说了,这腿就是给打废了,这辈子别想再下地,我这样的,活着就是拖累。”

他低头看看自己枯瘦的手,心里难受的都快没知觉了。

三个娃挤在一起,全都懂事的很,最大的儿子拉着弟弟妹妹,眼睛直勾勾盯着爹娘,一点儿也不敢出声。

黄丽娟把空面袋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跺着脚凄厉喊道:“我不嫌你拖累!咱们有手有脚,总能想出办法!我去挖野菜,去采草药卖,总能……”

“能啥?”刘小豆抬起头,眼里一片死水。

“野菜能撑多久?草药你认得几样?上次挖的那堆,药铺说全是毒草,硬生生给扣了下来,这分明就是欺负咱啊!娟儿……咱撑不下去了。”

刘小豆挪了挪身子,从床边上摸出个布包,解开,里面是十几个铜板。

“这是剩下的钱,本来想抓药的,我想了想,不如,买点那东西。”刘小豆摸了摸那十几个铜板,咬牙道。

黄丽娟没反应过来:“啥东西?”

刘小豆看了一眼孩子,叫老大把弟弟妹妹带去旁屋,才轻声说道:“耗子药。”

“杂货铺就有卖的,便宜,咱一家人,痛痛快快走了,省得遭这份罪,你看娃们,跟着天天饿肚子,跟着咱没享过一天福……”

“你胡说啥!”黄丽娟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眼泪汹涌而出,浑身颤抖着骂道:“刘小豆你疯了?咱娃还小!他们还没长大!你忍心让他们就这么走么!”

刘小豆掰开她的手,眼眶也红了,哑着嗓子说道:“我不忍心,可我有啥法子?姐夫上次送来的面和肉,那是人家省出来的,他们家也有娃要养,咱能一直直拖累人家?”

“我这腿好不了,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加上个废物汉子,迟早得累死!长痛不如短痛。”

“那也不能死!”黄丽娟抱住刘小豆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哭的浑身打颤。

“我嫁给你那天就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腿不好,我养你!我去给人浆洗衣裳,去帮人看孩子,哪怕去乞讨,咱也能把娃拉扯大!你不能说这种傻话!”

刘小豆抬手轻轻拍了拍黄丽娟,感受着手下的骨头,硌的他心猛的一疼。

方才说的那话,字字都像刀子,先剜了自己的心,才能说得出口。

他哪里舍得让这娘四个跟自己走绝路?

黄丽娟才三十出头,手巧,性子又韧,眉眼还清秀,没了他这个废人拖累,找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改嫁,总不至于饿肚子。

三个娃虽小,可眉眼周正,肯干活也听话,谁家要是肯收下,随便给口饭吃就能长大。

哪怕跟着后爹改姓,也总比跟着他这个瘫子爹活活饿死强。

他想起刚娶丽娟那会儿,他那时候力气大,家里虽不富裕,却也能让她顿顿吃上热乎的。

如今呢?她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全是浆洗衣裳泡的,身上的褂子打了十几个补丁还在用。

就这褂子,还是姐姐穿旧了送的。

现在说这种剜心挖骨的话,不过是自己腿不好,刘小豆想着借了这由头,让黄丽娟买回来后,他抢着喝下,没了自己这个拖累,家里人好歹有条活路。

黄丽娟扑在刘小豆肩膀上,咬着牙呜呜的哭着,身上抖的不成样子。

另一个屋里,大儿子刘满仓左手拉着弟弟刘满缸,右手拉着妹妹刘穗儿,三个娃儿死死扒着门板,偷听那边爹娘的话。

刘满仓十岁了,听到爹的话像冰锥子似的扎进他心里,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是默默的流了下来。

刘满缸才七岁,不太懂耗子药是啥,只看见哥哥眼里不停流泪,急得连忙去给哥哥擦眼泪。

刘穗儿最小,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肚子很饿,小声的问:“哥哥,耗子药是什么?吃了就不会饿了吗?”

刘满仓摇摇头,眼泪越擦越多,随即一把抱紧弟弟妹妹,无声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