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在一旁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下赵秀芝的手,叹息一声:“你呀,就知道干活,先把身体养好,肚里的娃才是最重要的。”
李修止看着这两人,哈哈大笑起来,背着手说道:“行了行了,秀芝你就安心吧,有朱家小子在,指定没问题,挣了钱买粮,就算真来了大灾,咱亲戚也都不用怕了。”
几人商量完,朱恒便先行离开了。
这做粉条自然也需要场地,他在庄子附近又买了片地,靠河边,还有井,拿来做粉条最是方便。
朱恒离开后不久,李修止老两口便安顿好赵秀芝情绪,背手提着铜锣,溜达到了村里晒谷场。
哐啷哐啷
铜锣一响,村里不管是作坊里的,还是在家里头待着的,都听到了响声。
这会儿正是饭点,有些人家端着粗瓷碗蹲在墙根闲扯,听见响声纷纷抬头望去。
“狗剩他爹,你说村长这是又敲啥呢?”一人抻了抻脖子,眯眼往晒谷场瞅去。
旁边的老汉灌了口粥,含糊不清道:“谁知道?反正是叫咱都去,难不成又有新动静?”
另一个抱着娃的婆娘拍着孩子屁股,催促道:“管他呢,赶紧扒拉两口去看看,万一误了可咋整?”
碗筷碰撞声稀里哗啦响成了一片,众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稀里糊涂的将饭倒进嘴里,汲拉着鞋就往晒谷场冲去。
也有些人家直接不吃了,把盘子碗的往锅里一塞,用余灰的温度温着,打算等着看完啥情况再回来吃。
不多时,在村里这些人就都聚拢了过来,一个个的或站或蹲,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啥事儿。
李修止瞅着黑压压的人头,清了清嗓子,把铜锣狠狠一敲,喊道
“都安静一下,听我说个正经事!”
“今儿朱家小子过来,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张老爷要开粉条作坊,就是朱家小子做工那家的张老爷!”
众人嗡的一下闹腾了起来,有人踮脚往前凑了凑,问道:“啥?张老爷也要做粉条?那跟咱有什么关系啊?”
“难道是让咱去做?要真是这样……”
李修止敲了敲铜锣,吆喝道:“都给我闭住嘴,听仔细了!”
闹哄哄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看向李修止,等着他发话。
“这作坊,张老爷说了,优先雇咱桃花村的!”
李修止咧嘴一笑,继续道:“带亲戚也成,只要手脚麻利,老实本分,就都能去!”
“真的假的?”
前排一个蹲在地上的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叫道:“真的?不挑男女?我家那口子搓麻绳比谁都快,能去不?”
“咋不能?朱小子说了,搓粉条,晾粉条,女人家心细,正合适,关键是啥?你们可听好咯,一个月,十两银子!”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活像是被烫了嘴一样。
“十两,我的娘哎。”一个老婆子手一抖,哆哆嗦嗦的说:“这活儿好啊,女人家也能去,岂不是跟家里汉子能赚两份钱?”
大梁的普通人家,汉子找活干都很难,更别说女人们了,好些人家都得进山刨食儿,或者挖野菜。
衣服夏天典当冬天的,冬天再典当夏天的,最怕的就是风寒生病,或者是摔着磕着,那样收入一断,一个不小心就能送了命。
桃花村的人也有亲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的在外村,再加上不少小子新娶的媳妇,这牵扯的就更多了。
能叫家里人也过得好点,怕是没人会拒绝这样天大的好事。
“还管两顿饭!”
李修止又补了一句,笑着说:“早晨中午都不用自家做了,等着晚上回来补点稀粥,得省多少米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你们可得记着朱家小子的好。”
李修止心里清楚,若不是朱恒在其中运作,怕是张老爷根本不可能如此偏着他们桃花村,如此一来倒是歪打正着了。
朱恒看着蟠桃核的生长速度又快了几分,心下明白,怕是村长已经将此事告诉了村里人。
“去!要去要去!”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就乱了套,一群人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虽说桃花村小子靠盘火炕挣了一大笔钱,可谁又会嫌钱多,更何况村里还有这么多人,有的是人有些各种各样的难处。
能有攒银子的好去处,哪里肯放过。
现在天热了,大户们也基本该有的都有了火炕,这也不是什么容易坏的物件,剩下的怕是都是些不如现在赚钱的小门小户生意。
眼下能有新的活儿干,谁能不高兴?
“我也去!我也去!我力气大,扛红薯,劈柴火都行!”
“我家三小子刚娶了媳妇,正愁没活干!”一个婶子扯开嗓门,生怕李修止听不见,大声吆喝道:“他媳妇针线活好,漏粉条也指定中!”
人群里挤出来个豁了牙的糙汉,黑黢黢的手在油黑褂子上蹭了蹭,张嘴喊道:
“村长,我那小舅子一家快揭不开锅了,他被大户打断了腿,家里全靠婆娘浆洗衣裳,可还有三个崽子要养,年前我还给他们送了两袋子米,这活儿他两口子能干吗?”
李修止刚要答话,旁边一个抱着娃的婆娘抢了话头,叹息道:“刘文,你小舅子住柳树沟吧?前儿我还见他娃在河沟摸螺蛳呢,这等苦哈哈,张老爷能要?”
糙汉脖子一梗,心里也是直犯嘀咕:“咋不能?他只要给口饭吃,能把命都豁出去干!再说了,沾着咱桃花村的亲,应该也能沾点光吧?”
说罢,糙汉刘文抬头看向李修止,眼里全是祈求。
他小舅子过不好,他媳妇在家里头天天哭,他看着也难受啊。
李修止看着这光景,叹了口气,扬着嗓子喊道:“你们放心,只要是实在亲戚,肯干能吃苦,别有些花花肠子,都算数!”
刘文一听,手掌猛的一劈掌心,跳脚吼道:“媳妇儿你听见了么,你弟家有救了!”
刘文媳妇刘小米眼泪唰的一下就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