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的话问完,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三名刚刚死里逃生的队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挣扎和犹豫。
他们不怕死,能被选入这次突击队的都是精锐。
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遇袭、以及惑心那诡异莫测的精神攻击,都让他们心有余悸。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不好,身上带着伤,体力消耗也大,继续深入未知的危险区域,真的能帮上忙,而不是成为累赘吗?
伊黑小芭内将他们的犹豫尽收眼底。
“害怕是正常的。留在这里,或者退出去,都行。至少,能让我省点照顾伤员的心思。”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甚至有点毒舌,但了解伊黑的人知道,这其实是他独特的体贴——
不强迫,不煽动,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甚至用“毒舌”来减轻他们可能产生的负罪感。
果然,那三名队员听到这话,脸色更加复杂了。
有两名队员咬咬牙,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声音干涩:“对、对不起,伊黑大人……我们……我们可能……”
“行了,不用说了。”周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不想去就不去,这玩意儿看着确实恶心又烦人。要求只有一个——”
他看向那两名明显想退出的队员,以及旁边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同样闪烁的第三人:
“活着回到地面上去。告诉上面的人,下面情况复杂,但一切在掌控中。明白?”
“是!明白!”三名队员如蒙大赦,又带着羞愧,连忙应道。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头顶的肉壁大片大片地剥落、砸下。
地面如同波涛般起伏不定,粘稠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
通道两侧的肉须疯狂舞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深处剧烈地挣扎、收缩、或者……准备最后的反扑!
“地、地震?!”一名队员惊呼,差点没站稳。
“不是地震。”周防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晃动一下。
他侧耳倾听,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分辨震动中蕴含的信息。
“是那个贱人……在收拢力量,或者……在准备‘搬家’?”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三名队员,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回答我。是要立刻返回地面,还是留在这里,等着被活埋或者被拖进哪个肉瘤里消化掉?自己选。我没时间等你们。”
震动越来越剧烈,不断有碎块砸落,通道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塌陷。
“我、我们回去!”其中两名队员再也不敢犹豫,异口同声地喊道。
“很好。”周防点头,随手一指他们来时的方向。
“沿着有焦黑斩痕和标记的路走,原路返回。路上小心,遇到任何能动的东西,别犹豫,砍了再说。去吧。”
“是!多谢周防大人!伊黑大人!甘露寺大人!”
两名队员感激地行了一礼,然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来路,快速退去。
最终,只有一名受伤相对较轻的队员留了下来,默默地站到了伊黑的身后,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看着几人离去,甘露寺蜜璃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和祝福。
她拍了拍手,试图给留下的那名队员打气: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你们能安全回去也很好!我们这边……嗯……也一定会加油的!把那个坏蛋惑心抓出来!”
可惜,她实在不怎么会喊口号,语气虽然元气。
但内容干巴巴的,配上周围地动山摇的环境,不仅没有让气氛热烈起来,反而显得有点……小尴尬。
伊黑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周防给的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其递给了……甘露寺蜜璃。
“诶?伊黑先生,地图给我?”蜜璃接过地图,有点懵。
“嗯。”伊黑点头,声音平静。
“你方向感不太好,容易迷路。
拿着地图,按照上面标出的、没排查过的区域,选一条路,带着他去探查。
注意安全,遇到不对劲立刻撤退,用鎹鸦或者我给你的信号联络。”
“那伊黑先生你呢?”蜜璃问。
“我走另一边。”
伊黑指了指地图上另一条岔路,也是通往一个可能节点区域的路径。
“我记下了大致路线。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探查和排除,不是强攻。
发现目标,标记,然后通知周防,或者等我汇合。明白?”
“明白!”蜜璃用力点头,将地图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那么,行动。”伊黑不再废话,对蜜璃和那名留下的队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们也出发吧!”蜜璃对留下的队员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握紧日轮刀,选定方向,也带着队员快步离开。
转眼间,这片刚刚还聚集了数人的通道,只剩下周防一人,以及周围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崩塌声。
周防看了一眼伊黑和蜜璃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震颤不休的大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忍不住要‘断根’逃跑了吗?还是说……想拉着这片地方一起陪葬?”
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但这一次,他前进的方向,既不是惑心最后逃窜的方位,也不是伊黑或蜜璃选择的探查路径。
而是朝着这片巨大地下区域的更外围的“边界”地带,缓缓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既然惑心在收拢力量,甚至可能想“舍弃”或“引爆”这片经营已久的巢穴。
那么,他就去把这片“巢穴”与更广阔土地连接的“根”,给提前斩断。
就像他说的,用“勺子”,把这块“腐肉”,彻底挖出来。
……
与此同时,地面上,伊黑小队之前进入的那个隐蔽入口外。
留守的良川兄妹、两名队员,以及被小心安置在一块相对干净大石头上、裹着周防羽织的迷你香奈惠,正经历着另一场“危机”。
“呜……呜呜……哇啊啊啊——!!!”
原本安安静静、只是偶尔好奇张望的香奈惠,毫无预兆地,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充满了委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她一边哭,一边在石头上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小小的手腿乱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更让人手足无措的是,随着她的哭闹,她身上那件缩小的白色和服,似乎也随着她身形的细微变化而调整。
然后兄妹俩惊恐地发现——香奈惠大人,好像……变得比刚才更小了一点?!
原本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现在看起来……最多四五岁?
脸蛋更圆了,胳膊腿更短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羽织里,显得更加幼小可怜。
“香、香奈惠大人?!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良川和急得满头大汗,蹲在石头边,想碰又不敢碰。
两名队员也围了上来,满脸焦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对付鬼有一套,对付哭泣的小女孩……这业务完全不熟啊!
“是不是饿了?渴了?”
一名队员尝试着从随身的干粮袋里拿出一块饼干,递到香奈惠面前。
香奈惠看都不看,哭得更大声了,甚至一巴掌拍开了饼干。
“那……那这个呢?”
另一名队员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木雕,在香奈惠眼前晃来晃去,还做出鬼脸。
“看!看!好看的哦!不哭不哭~”
香奈惠紫粉色的大眼睛瞟了一眼,哭声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哭,甚至把脸埋进了羽织里。
良川和急得团团转,小照也皱着眉头,紧张地看着哭闹不休的香奈惠。
她看着香奈惠那委屈的小脸,听着那嘹亮的哭声,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以前邻居家婴儿哭闹时的场景,以及婶娘们哄孩子时说的话……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眼下情况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小照的脑海。
哭得这么凶……身体还变小了……这么不安……难道是要……
喝奶?!
这个念头一出现,小照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又看向旁边两名同样手足无措的队员。
然后她发现,良川和以及那两名队员,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似乎也愣了一下。
然后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她的胸口,又迅速移开,脸上也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显然,这几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香奈惠委屈的哭声在回荡,以及几个人面面相觑、尴尬到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你、你们……”
小照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羞愤地指着良川和和两名队员,声音都在发抖。
“看、看什么看!我又没有……没有那个!!” 她气得跺脚。
良川和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小照!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小照又羞又气,也顾不上对方是哥哥还是前辈了。
她冲上去,对着良川和的胳膊就是一拳,然后又给旁边两个表情同样尴尬的队员一人肩膀上来了一下。
“变态!色狼!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乱七八糟的!”
良川和和两名队员被打得龇牙咧嘴,但也不敢还手,只能抱着脑袋躲闪,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
“是是是!我们不该乱想!”
“可、可蝴蝶大人这到底是……”
就在几人乱作一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石头上的香奈惠似乎哭累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紫粉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们,小嘴一瘪一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照看着这样的香奈惠,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还在抽噎的小小香奈惠抱了起来。
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真正的婴儿那样,嘴里哼着摇篮曲。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没事了没事了……”
但她心里焦急万分。
蝴蝶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变小……还哭闹……明济大哥!
你们快点搞定下面的事情,回来看看啊!我们真的搞不定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