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焦急等待的众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伊黑小芭内怀里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香奈惠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香奈惠柔软的头发。
小香奈惠似乎很享受这个抚摸,眯起眼睛,用小脑袋蹭了蹭周防的手心,发出小猫般舒服的呜咽声。
“乖乖的,在这里等我。”
小香奈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揪着他的衣角,不舍得松开。
周防又转头,看向伊黑小芭内,表情严肃起来,再次叮嘱:
“看好她,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正用星星眼看着小香奈惠、蠢蠢欲动的甘露寺蜜璃,补充道:
“特别是,别让旁边那个怪阿姨摸她,我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甘露寺蜜璃:“!!!”
“前辈!我才不是怪阿姨!而且我很有分寸的!”
蜜璃鼓起了脸颊,大声抗议,但眼神却依旧黏在香奈惠身上。
伊黑小芭内默默将怀里的小香奈惠又抱紧了些,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同时侧身挡住了蜜璃大半视线。
“明白。”他言简意赅。
周防这才点了点头,最后拍了拍小香奈惠的脑袋。
然后转身,不再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重新跳入了那个被他劈开的裂口。
风声呼啸,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调整身形,稳稳落地,赤红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光。
眼前并非空无一物。
之前被蝴蝶忍毒雾麻痹、被他击倒的那些半鬼化镇民、队员、实验品。
有些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更多则是被后续从其他通道涌来的、新的“居民”所取代。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通道和稍大的腔室里,眼中闪烁着或空洞、或疯狂、或饥饿的红光。
如同潮水般,填满了周防前方的所有空间。
人海?不,是鬼海。
周防站在通道入口,看着眼前这黑压压一片、扭曲蠕动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心中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铅块坠入胃袋的压抑感。苦涩,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
他很清楚,这些家伙,在不久之前,很可能只是神隐町里普通的居民,或是被派来调查失踪案的鬼杀队队员。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有喜怒哀乐。
而现在,他们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被剥夺了理智,只剩下被扭曲的本能和被操控的躯体。
他们……大概率还没有吃过人。
他们是惑心“鬼化实验”的产物,是原材料,是失败品,或者……是尚未被投入使用的“兵器”。
“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死亡的涟漪。
他冲入了鬼群。
没有使用大范围的呼吸法剑型。只是最简单的斩、刺、撩、扫。
刀光过处,没有鲜血飞溅,只有被斩断的鬼物身躯在日光能量的侵蚀下迅速化作飞灰,消散于空气中。
他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在密密麻麻的鬼物间穿梭,所过之处,鬼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怒吼,只有刀刃切开空气的轻鸣,和鬼物身躯化为飞灰的簌簌声。
过程,简简单单。效率,高得可怕。
这些被惑心强行鬼化的“新鬼”,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数量优势,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周防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或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
对不起……
每一刀挥出,他心中都在默念。
对不起……
每一个身影在刀光下化为飞灰,他的眼神就黯淡一分。
他知道,这些“鬼”,很可能大部分都还没有吃过人。
他们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人生。
只是不幸被惑心选中,被强行拖入了这无尽的噩梦,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他更清楚,他们此刻已经不再是“人”了。
鬼血吞噬了他们的理智,扭曲了他们的本能。
即使现在没有吃人,在求生本能和对血肉的渴望驱使下,未来也必然会走上那条路。
更何况,他们现在被惑心操控,本身就是攻击他的武器。
放过他们?带回鬼杀队?
且不说鬼杀队绝不会允许鬼的存在。
光是他们能否在阳光下生存、能否控制住对血肉的渴望、能否摆脱惑心的控制,都是未知数。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因为无法控制的食欲而伤害更多人,或者被其他队员斩杀。
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在现在,在找到将鬼变回人的方法之前……
我只能……送你们解脱。
这一刻,周防感觉自己心里有痛苦,但他不允许这痛苦影响他的刀。
终于,最后一只挡在路上的鬼物,在赤红的刀光下无声地化为飞灰。
周防收刀,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无用的情绪强行压下。
没时间伤感了。惑心……必须找到她!
他将【感知】与【命运线感知】催动到极致,在这片地下迷宫中,仔细搜寻着属于惑心的命运线痕迹。
同时,他迈开脚步,开始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朝着感知中可能性最大的方向,突进。
轰!轰!轰!
他如同一个人形钻头,在这片血肉迷宫的废墟和残余结构中,横冲直撞。
一边前进,他一边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带着冰冷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惑心——!”
“你在哪里啊——?”
“我来找你了哦——!”
“乖乖藏好——!”
“不要被我发现了哦——!”
在暴力开路和言语施压的同时,周防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惑心制造的这些鬼……和普通鬼、和无惨制造的鬼,有什么不同?
如果杀了她,她制造的这些鬼,会不会像原着大结局里那样,因为源头死亡而一起消失?
想到这里,周防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香奈惠和忍……
这个可能性让他背脊发凉。
他冒险闯入,甚至让队友容忍了香奈惠和忍的鬼化,目的就是为了救她们。
如果因为杀了惑心而导致她们也……
不行!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
而且,那些被鬼化的镇民和队员……虽然我不得不杀了他们,但如果有可能……是不是也有救回来的希望?哪怕希望渺茫……
不能再让牺牲的人更多了……必须活捉她!
一个清晰的、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停在一个刚刚被他轰开的、相对宽阔的腔室中央。
这里似乎是之前某个“茧房”的残骸,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肉膜和粘稠液体。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前方深邃的、未知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在这片地下空间轰然炸响,甚至盖过了崩塌和碎落的杂音:
“喂——!!!惑心——!!!!”
声音在通道中反复回荡。
“我改主意了——!!!”
“我不打算——杀你了——!!!”
他嘴角咧开一个狂放而危险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吼道:
“来——当我的——实验材料吧——!!!”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与此同时,地表,神隐町边缘。
伊黑小芭内带着缩小版的蝴蝶姐妹、良川兄妹等人顺利与以富冈义勇、不死川实弥为首的大部队汇合了。
当伊黑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周防的计划、下面的情况,以及蝴蝶姐妹的异常状态陈述完毕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柱不死川实弥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憋屈。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树皮炸裂。
“那个混蛋……居然想一个人去单挑上弦?!他以为他是谁?!”不死川低吼,眼中凶光闪烁,“老子这就下去把他揪出来!”
水柱富冈义勇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向来平静如深潭的蓝色眼眸中,也掀起了波澜,眉头紧锁。
他默默地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转身就想朝着伊黑指明的入口方向走去。
“等等!富冈!伊黑!拦住他!”不死川见状,立刻喝道。
伊黑小芭内抱着香奈惠动作不便,但还是迅速移动脚步,挡在了富冈义勇面前。
旁边的甘露寺蜜璃也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拦着。
“富冈先生,请等一下!”
蝴蝶忍(小)也急忙开口,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严肃。
“明济先生说的没错,那个惑心的能力非常危险,是针对精神和记忆的操控。
您这样贸然进去,万一不小心被控制,反过来攻击我们,或者被用来威胁明济先生,那就糟了!”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蓝色的眼眸看向说话的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紫发紫眸、表情严肃的小女孩。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是纯粹的困惑:
“你……是谁?”
小蝴蝶忍:“……”
感情我刚才白说了?!
“她就是忍啊!变小了的忍妹妹!”
甘露寺蜜璃在旁边急急忙忙地解释,指着蝴蝶忍,又指了指伊黑怀里安安静静的迷你香奈惠。
“那个是香奈惠姐姐!她们……她们中了那个坏鬼的招,变成鬼了,还能变小!是不是很神奇!”
富冈义勇:“……?”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大幅度的困惑。
他看看蜜璃,又看看蝴蝶忍。
沉默了几秒。
富冈义勇忽然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蝴蝶忍的脸颊。
触感……有点q弹。
小蝴蝶忍:“!!!”
下一秒,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两个清晰的小小牙印,点了点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平淡地说:
“是忍。没错。”
众人:“……”
现场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
不死川实弥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一甩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冲天的白发。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骂了一句,但眼神却锐利起来,看向伊黑。
“别管这些了!那小子的计划是什么来着?制造混乱,探查地形,然后……搞出大动静?”
“对。”
伊黑小芭内点头,将怀里不安分动了一下的迷你香奈惠抱得更稳。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行动。”
富冈义勇沉默着,用布条随意包扎了一下手指上的牙印,然后看向伊黑:“悲鸣屿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悲鸣屿行冥,岩柱,是鬼杀队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也是这次行动的潜在后援。
伊黑小芭内摇了摇头:“还没有。但主公大人既然派我们先行,必然有安排。相信主公的判断。”
他环视众人,异色瞳中闪烁着冷光:
“现在,按照周防的计划,分头行动!
第一队,由我和部分队员负责,搜寻并标记地下区域可能的出入口和薄弱点,绘制简图!
第二队,由不死川带领,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制服所有表现出攻击性的镇民,集中看管!
第三队,富冈,你带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在整个小镇范围内,制造噪音!
越大越好,越乱越好!把所有能敲响的东西都敲响!把所有能喊的人都喊起来!”
“明白了吗?!”
“是!”
“好——!”
蜜璃第一个响应,她翠绿色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斗志,高高举起一只手。
“就让我们把这里——大闹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