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风弯腰捡起四根短矛。
矛身已经弯了，地火符文也毁了大半，修起来不比重造省钱。
红玉抱着刀站在旁边。
“舍不得？”
“矿心打造的，一根能换五块上品灵石。”
“你刚才送出去的灵石更多。”
“那是给陆家后人的。”
陆天风把短矛插回背架，弯曲的矛身卡住两次。他没舍得扔，硬塞了进去。
红玉看着召唤阵中残留的黑色掌印。
“陆子涵今天倒没躲。”
“他敢跟蚀金谈，也敢替队友送命。陆家这一代没养废。”
这句话压得很低。陆天风在说给自己听，也算给红玉一个交代。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说？”
“夸两句就容易飘。”
“他已经挺能飘了。”
“所以更不能夸。”
红玉抬脚拨开一块错位的旧甲。甲片下方还压着陆子涵召出的沙虫牙齿，只有米粒大小。
她用刀鞘把那颗牙挑出来。
“留着吗？”
“扔了。”
“陆家后人第一次正面啃蚀金，怎么也算传家物。”
陆天风伸手来拿：“给我。”
红玉收进腰间：“十块上品灵石。”
“你捡的。”
“我捡到就是我的。”
“那是陆家召唤物的牙。”
“证明给我看。”
陆天风伸出的手停在她腰侧。红衣束得紧，刀鞘贴在胯边，装着虫牙的小袋挂在另一侧。
红玉按住刀柄。
“手往哪放？”
“拿牙。”
“多往前半寸，收你二十。”
陆天风把手收了回去：“记账。”
“先付钱。”
两人走回阵心，开始拆除定位符文。
红玉看了一眼蚀金离开的方向。
“沈昱君呢？”
陆天风停下手里的活。
沈昱君在虫甲上留下了掌印，也让蚀金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大脑记住了名字。陆天风见过不少领队。遇上要命的事，多数人先算自己能不能走。
沈昱君算的是队伍能走多远。
“陆子涵跟着他，会吃苦。”
“还跟不跟？”
“跟。”
“理由。”
“那个人每次安排退路，都把自己放在最后。”
陆天风抓住阵心旧甲，翻过来检查背面的血纹。
“这样的领头人活得不久。”
红玉没接话。
“可只要他还活着，后面的人就能多走一段。”
陆天风将旧甲扛上肩。
“陆子涵想让名字响彻两界，跟着这种人，才有机会把命活明白。”
“死了呢？”
“我去收尸。”
“你还挺会当先祖。”
“陆家不管活人，专管后事。”
红玉抬脚踹了他一下：“少说晦气话。”
蚀金体内，灵宝车沿着乌金软甲向前滑行。
通道每隔一段便会转向。蚀金正在地下伸展身体，将众人送往乌流坑东口。
陆子涵贴着车边坐下，手里捏着四块遁地符，始终留意内壁变化。
这里是蚀金的身体。一旦控制权换到嗜杀大脑手里，他们就得拿符冲出去。灵宝车能扛住多少挤压，陆子涵没底。他把符按使用顺序排好，最完整的一块留给沈昱君。
“沙虫大哥，您还在吗？”
苍老的回应从通道深处传来。
“在。”
“还有多久换脑子？”
“不清楚。”
“那您尽量坚持。”
“我困了。”
陆子涵坐直身体：“别睡，咱们聊。”
“聊什么？”
“焚天的尸体，您准备怎么吃？”
“生吃。”
“火系魔族生吃上火。”
“那就埋沙里。”
“埋多久？”
“一百年。”
“那都入味了。”
“入什么味？”
“沙味。”
“我喜欢。”
陆子涵松了口气。肯接话就行。他不求这个大脑多清醒，只求它撑到东口。
任雪坐在车身另一侧，掌心托着一团风。风钻进前方通道，又沿内壁折返回来。她以风压计算出口距离，也在分辨蚀金每次挪动身体的幅度。
若控制权变更，虫甲闭合速度会先变。她能替队伍抢出两息。
陆子涵还在找话题。
“乌金矿哪种石头好吃？”
“紫纹矿。”
“那东西贵吗？”
“陆天风不让我吃。”
“他小气。下回我偷两块给您。”
通道里冒出另一个孩童的笑声。
“他答应偷矿。”
“记住。”
“告诉陆天风。”
陆子涵抬手拍了下额头：“沙虫大哥，聊天内容不用所有大脑共享。”
“都听见了。”
“刚才那句取消。”
“不能。”
赵爻力守在灵宝车前方，回头看了一眼。
沈昱君坐在最后一口灵宝箱旁。螭霄按住他的右肩，黑龙灵力沿右臂向下，试着将烈天炎本源压回去。
火纹已经越过锁骨。
赵爻力走过去。
“伤怎么样？”
“能动。”
“手抬起来。”
沈昱君抬了半尺，右臂落回腿上。
陆子涵听见动静，转身爬过灵宝箱。
“沈队，您这叫能动？”
“到了飞羽岛再处理。”
“玲子在的话，您敢这么说吗？”
沈昱君没回答。
答案摆在众人面前。他不会让玲子看见这条手臂，也不会给她拦人的机会。
陆子涵从储物袋里翻出红玉给的药囊，塞到螭霄手里。
“给他用。别等到飞羽岛，烈天炎还没打，沈队先少条胳膊。”
“伤药只能压住外火。”
“能压多少算多少。”
螭霄拆开药囊，把药粉敷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黑金火焰，很快结成硬壳。外泄的火收了回去，经脉里的魔龙本源仍在冲击封锁。
沈昱君没有阻止。
他的目标是把斩神剑送到烈天炎面前。右臂能不能保住，得排在剑后面。只要还能引动本源，这伤便有用。
任雪递来一条干净布带。
“绑上。”
沈昱君接过布带，单手绕了两圈，打结时没能拉紧。
任雪拿回布带，替他收紧结口。
“回去以后，我会告诉玲子。”
沈昱君抬头。
“你敢拆，她也会发现。”
“先别告诉她。”
“看你表现。”
陆子涵坐回车边：“沈队，队伍不好带了吧？”
“闭嘴，继续聊天。”
“好。”
陆子涵转向内壁：“沙虫大哥，咱们聊陆天风欠了多少账。”
轩辕君观察了一阵沈昱君右臂上的火纹。
“烈天炎已经察觉到你了。”
沈昱君问：“还有多远？”
“蚀金送我们过东口，半个时辰能到飞羽岛外围。”
“够了。”
轩辕君没有再劝。
斩神剑要重铸，烈天炎的龙火缺不了。沈昱君体内的本源，就是让它主动开口的筹码。
蚀金又移动了半个时辰。
前方透进亮光时，陆子涵已经跟它聊到紫纹矿该蘸盐还是埋沙。
“到了。”
苍老的大脑说完，打了个长的哈欠。
“出去。”
灵宝车从口器中滑出，落在东口外的硬土上。
赵爻力先跳下去稳住车身。任雪放出风，确认四周没有魔族气息。螭霄护着斩神剑，轩辕君跟在车后。
沈昱君最后落地。
蚀金没有马上离开。
“别忘了交易。”
“焚天尸体，魔龙本源。”
“我记得。”
“你最好活着。”
它低下头，六层口器停在沈昱君右臂上方。甲片内传出几声争吵，很快又让苍老的大脑压了下去。
“我感应到那条龙也在等你。”
沈昱君刚要追问，蚀金已经钻回地下。九千九百九十九节身体收进乌流坑，北口方向的联系随之断开。
螭霄辨认完位置。
“飞羽岛在前面。”
众人推起灵宝车，走出几里，地面出现一道封印裂缝。
沈昱君右臂上的火纹全部亮起。
飞羽岛深处传来龙吟。
封印外围的石碑从中断开。
烈天炎的声音穿过阵法，直接进入沈昱君脑中。
“偷走我本源的人。”
“真的敢把身体再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