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依次从充满霉味的桥洞里快步撤离出来。蒙清这个地头蛇是走在最后压阵的一个,当他的半只脚已经踏上公路的柏油路面时,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极其罕见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深不见底的地道洞口。
这个洞口,连通着的,是他苦心经营了八年、耗费无数心血和金钱打造的云城最大地下黑拳场。而现在那里恐怕被打的稀烂。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破拳场产业,恐怕全他娘的要打水漂了……”他那粗犷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凄凉嘟囔。
“所有的损失,事后一分不少,加倍回头赔你。”已经走出好远的狼座,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但声音却如钢铁般掷地有声。
“赔个屁你赔!”蒙清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火气,两步并作一步地气喘吁吁跟了上来,“你他娘的现在欠老子的人情和命,够我在云城这种鬼地方再开三个顶级豪华场子了!你要是真有这闲工夫扯淡,等咱们活着出了这摊烂泥,就给老子多宰几个柳家的杂碎解恨!”
防弹商务车已经无声无息地倒车开了过来,稳稳停在路边。
随着极其沉闷的机械升降声,宽大的后备箱自动掀开。大家有条不紊地上了车。因为这辆车是改装过的高级战术车,内部空间宽敞。蓁蓁被极其小心地转移到了最舒适的中间后排座椅上。
陈柏洵这倔强的老头子,理所当然地坐了她身旁最近的座位。刚一落座,他甚至连眼皮都没舍得多抬一下,那只泛着翠绿色木系灵光的手再次精准地悬覆在阵法之上,生命灵力的输送竟然做到了在转移过程中一秒都没有中断过!
狼座强忍着腿部钻心的剧痛,拉开前车门,极其吃力地将自己扔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而沈煦东和体型巨大的蒙清,则颇有些憋屈地挤在了车辆最后排那狭窄的第三排折叠座椅上。至于那个惜命如金的机械师姜苏林,则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宝贝零件的大铁箱子,硬是在后备箱宽敞的地板旁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像只土拨鼠一样毫无形象地蹲了进去。
“兄弟,直接出发。”狼座猛地扯过安全带扣死,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破败的公路,对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兄弟下达了终极指令,“完全避开所有监控密集的省际高速和国道检查站。我们从这堆烂泥路,走最偏僻的老省道,直接去临省的机场!”
伴随着一声犹如猛兽低吼的沉闷引擎轰鸣。
这辆满载着异界存亡核心秘密的黑色商务重卡,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瞬间撕破黎明前的黑暗,咆哮着驶上那条满是龟裂的柏油公路,向着远方狂飙而去。
后视镜里,那个曾经带给他们生死惊魂的废弃铁路桥洞,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清晨的浓重冷雾彻底吞噬,不见踪迹。
车厢内异常安静。
蓁蓁无力地靠在柔软真皮的座椅靠背上,右手本能地、呈现出一种极其温和的保护姿态,轻轻搭在了平坦的小腹上。陈柏洵那强大得令人安心的木系灵力,就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温暖长河,在她的经脉中持续不断地奔流、滋养、修复。
蓁蓁也尝试用轩辕家的治疗术作为辅助。
她闭上了那双冰冷的眸子。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打扰。以为她是在经历了连番恶战后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逃避昏睡。而是在这难得的平稳中,疯狂地养精蓄锐!
哪怕此时身体残破如风中枯叶。但她的灵魂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天灭地的熊熊烈火。
等活着回到玄都!等她站在权力的至高点!等那块记忆晶石摆在所有人面前!等柳长风那张伪善了数十年的虚伪老脸,被她亲手、一点点、无情地彻底撕碎剥落,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那,才是属于她轩辕家主真正的、不死不休的绝命战场!
车窗外,压抑的天光开始一点点艰难地穿透云层。灰蒙蒙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血红色的裂口,如同即将降临的浩劫。
云城那繁华却肮脏的庞大城市轮廓,被远远地、无情地抛在了身后。前方通往玄都的路,依旧漫长且充斥着未知的杀机,但对于车内的所有人来说,那曾经犹如迷雾般的反击方向,已经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且致命!
这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说……”
一直委屈地像个肉球般挤在第三排的蒙清,突然极其突兀地把那颗硕大的圆寸脑袋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里探了出来,粗声大气地打破了这庄严肃杀的氛围。
“咱们这就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彻底跟玄都那帮权贵绑在一根绳上了对吧?那你们玄都这种大地方……有没有什么贼他妈好吃的地方特色馆子?”
他在全车人无语的死寂中,毫不知耻地咽了口唾沫,“既然老子都被你们这帮瘟神连蒙带拐地拖下了这么大的一滩浑水,连辛苦攒的老窝都不要了。那等到了地头,老子总得去见见大世面,吃顿好的补补惊吓,我陪你们去玄都,那种一五二板正的场合我就不去了,但是我得自己去吃几顿?”
没有人搭理这个毫无大局观的吃货。
前排的沈煦东翻了个绝望的白眼,闭目养神。陈柏洵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副驾驶的狼座更是直接把头偏向了窗外。
蒙清讨了个极其无趣的没脸,悻悻地撇了撇嘴。他自顾自地又把大脑袋缩回了逼仄的第三排,如同变戏法般,又从那个像无底洞一样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大把早就被体温焐热的咸味花生米。
“嘎嘣——嘎嘣——”
在这辆驶向权力风暴最中心、承载着无数杀戮与宿命的重装商务车里,就这么回荡起了一阵极其煞风景、却又透着一种莫名黑色幽默的粗鄙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