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狼座先出来,拿了一条柔软的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住,抱到镜子前。
他坐在矮凳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从身后环着她,帮她擦干身体和头发。
他的动作很细致。
先用浴巾吸干水分,再拿吹风机,调成中温,一缕一缕地吹。
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把打结的地方轻轻梳开。
轩辕蓁蓁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低着头,专注地弄她的头发,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指很粗,骨节分明,动作却轻柔,怕把她弄疼了。
她忽然想起矿洞里,他挡在她身前,浑身是血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就被他从死神手中救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了。”狼座放下吹风机,拿起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
他给她套上一件干净的睡裙——也是新的。
那天他买好洗干净挂在小院子里晒的时候。
他看着这个柔软的小裙子在阳光下飘,就想到了蓁蓁穿上估计很舒服,更舒服的是能让自己抱在怀里就好了。
现在好像已经实现了,美的夺目的蓁蓁就在自己怀里,抱着很真实,好像很幸福一样。
他的心里像那天的太阳。
然后他抱起她,走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轩辕蓁蓁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眼皮沉得睁不开。
太累了。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狼座拉开床头抽屉的声音。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些小盒子就放在那里。
她猛地清醒了几分,脸烧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
“刚洗好……今晚先……先睡吧……明天早上……再继续……或者别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狼座没有说话。
她听见他笑了。
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
“优秀的人,任务总要超额完成……不是吗?”
轩辕蓁蓁吓得闭上眼,心想:今晚得交代在这里了,要死了。
她听见他栖身而上的动静,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和胸口蜜色的肌肤撞进她闭着的眼睛里,她缩了缩脖子,把被子裹紧,想逃避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被子被掀开,一个温暖的怀抱落下来。
狼座从身后环住她,胸膛贴着她的背,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没有别的动作。
然后她感觉到手指上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滑过指节,稳稳地卡在指根。
轩辕蓁蓁睁开眼。
低头,看见自己左手的食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蓝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
简洁大方,切割精致,在床头灯的微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认得这个牌子。
不便宜。
“送你。”
“为什么送我?”她问,声音有些哑。
狼座沉默了一会儿。
“就觉得很合适。”他说,“你上次给我送外套之前,我就买好了。”
他顿了顿。
“只是,当时没机会送。”
轩辕蓁蓁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退回去。你不能收。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想退。
狼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
“睡吧,就是一个普通礼物,我的家主大人,别这么看着我。”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明天可能还得吃药……刚才有几次那个……烂了……”
轩辕蓁蓁的脸又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狼座没有再说话,轩辕蓁蓁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沉稳有力。
这具身体很暖。
这个怀抱很安全。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了。
第二天一早,轩辕蓁蓁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掖得很好,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过。
腰疼,腿也疼,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更是隐隐作痛。
“嘶……”
她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动静。
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探头一看——
狼座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只穿了一条睡裤,上身光着,系着一条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勒出紧实的腰线。
肩膀宽阔,背肌隆起,蜜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正在煎什么东西,油锅滋滋响,香气飘过来。
轩辕蓁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谬。
黑市猎宝人,刀口舔血,在黑市排名第一。
此刻正系着围裙,给她做早饭。
狼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她。
“醒了?”
他关火,走过来。
看见她扶着墙、两条腿还在打颤的样子,眉头皱起来,有点心疼。
蓁蓁虽然是个灵能者,但是这种事情不看灵力大小,看体力,而且她经验还少。
他走过来柔声说:“我昨天折腾你有点过头了。”
他说着,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再歇歇。饭一会儿我给你端过来。”
轩辕蓁蓁被他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
她想说“我自己能吃”,但看着他那张认真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狼座很快端来一个托盘。
温热的粥,小菜,花卷,鸡蛋,水果。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放了一小碟她爱吃的酱瓜。
“来,我喂你。”
狼座坐在床边,端起粥碗。
轩辕蓁蓁红着脸说:“自己能吃。”
狼座没理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
轩辕蓁蓁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入口即化。
不知道加了什么,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好吃吗?”狼座问。
轩辕蓁蓁点头。
狼座笑了,又舀了一勺。
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被他喂完了整碗粥。
吃过早饭。
狼座说:“我去刷碗,你再补个回笼觉,一会儿好受点了,我送你回去。那边如果疼的厉害,我带你去买点药,顺路买点那个药。”
蓁蓁很想再休息一会儿,但是想了想下午还要召集家族几个支系的族老开会,算了。
她说:“我稍微躺躺就要走了,下午还有事,药我记着去买就好了。咱们俩被人看到了不太好。”
狼座走过来躺在她身边,摸了摸她脑袋,本来脑海里还有点想法。
但是一想到她刚才打颤的腿,想法熄灭。
两人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轩辕蓁蓁站在门口,准备开车离开。
狼座说:“合同有一处,有问题,我想起来了指给你看看要不要紧。”
她,转身回来,把合同递给狼座。
狼座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撕了,顺手扔到旁边垃圾桶。
轩辕蓁蓁一愣。
“撕这个干什么?”
狼座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救你,我愿意。不用合同。”
他顿了顿。
“这不是任务。是我愿意。”
轩辕蓁蓁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猎宝人的狡黠,没有刀口舔血的狠戾,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鼻子有些酸。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狼座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和昨晚的激烈完全不同。
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轩辕蓁蓁闭着眼,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
然后她睁开眼。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轩辕家主。
黑市猎宝人。
灵能界的规矩。
柳家的虎视眈眈。
焚天的威胁。
还有那些永远在盯着她的人。
她退开一步。
脸上的温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甚至是冷淡。
“重新拟一份合同吧。”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狼座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她,眼神从温柔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受伤,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声音里有点颤。
轩辕蓁蓁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纸片上,落在那枚戒指上,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也在想该怎么答。
“狼座队长,我们都是成年人。这个问题……不要再问了。”
话说出口,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但她没有低头。
她不能低头。
狼座看着她,很久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不是她的恋人,不是她的朋友,甚至不是她愿意承认的什么人。
他只是她的任务对象。一个可以随时被否认的存在。
像感情里的小丑。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
他说。
“我重新拟合同,寄给你。到时打钱吧。”
轩辕蓁蓁点头。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她。
但她没有回头。
狼座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车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纸片。
又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巷口。
风吹过来,带走了最后一丝她的气息。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关上门。
小院里恢复了安静。
桌上的花还开着,床头的抽屉还开着,浴室的女性用品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他走到卧室,坐在床边,拿起那枚她留下的戒指盒。
打开,里面是空的。
她戴走了。
他合上盖子,扔进抽屉里。
然后躺下来,枕头上还有她留下的淡淡香气,她穿过的睡衣还在旁边。
他闭上眼抱着那个睡衣。
脑海里全是她的脸。
她笑着调侃他的样子,她在他身下咬着嘴唇的样子,她吃粥时眯起眼睛的样子,她站在门口、冷着脸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狼座队长,我们都是成年人……这个问题不要再问了。”
他苦笑一声。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世界,忽然暗了下来。
也许以后不见了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