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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师妾换上了一身庄重但也便于行动的月白君主礼服,将长发利落绾起。

她安慰自己,只是去普通的出使。

按照信上的时间,她激活了那枚如同烫手山芋的传送符。

用传送符离开混沌国熟悉的青山绿水,安全感便一寸寸剥离。

普通人用传送符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是雨师妾身法和空间传送秘术在整个异界是数一数二的。

眼前的景色像过电影一样。

途经已被焚天占领的区域,满目焦土,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驱散不去的血腥和死寂。

巡逻的焚天士兵眼神凶戾,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雨师妾紧紧裹着斗篷,压低帽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路过一个城镇,焦黑土地都像是倒计时的鼓点。

焚天城到了。

高耸、漆黑、以各种狰狞咆哮的异兽头颅作为装饰的城墙,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

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吞噬的入口,吞吐着神色麻木的人群、满载着箱笼战利品的车队,以及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士兵。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压抑、炽热、充满侵略性的氛围中,让她呼吸困难。

终于,传送符目的地到了。

她被引至那座传说中的焚天大殿外。

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浓郁血腥、皮肉焦糊和某种冰冷铁锈味的恶风,猛地扑在她脸上。

视觉、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遭到毁灭性的冲击。

焚天的声音像从九天外远远传来。

“师妹到了?”焚天的声音响起,平稳无波,对门口的雨师妾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算作招呼的弧度,“且坐片刻,待师兄处理完这里有些琐碎的国事。”

他指了指侧方一个设有石椅的角落,雨师妾心提了起来,慢慢走到石椅坐下。

首先攫住她目光的,是王座。

白骨垒砌基座,黑铁铸就椅身,扶手上镶嵌着不知名宝石,闪烁着血一样的光。

焚天高踞王座,玄甲未卸,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非暴虐的兴奋,也非残忍的享受,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漠然,仿佛真的在处理一场无聊的国事。

而他目光所及的“舞台”中央:

两个血淋淋的人形,被明显烧红后又冷却的暗红色铁钉,死死地钉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

铁钉贯穿了他们的手掌、脚踝,将他们的身体固定成一种扭曲痛苦的姿势。

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在他们身下汇聚成暗红色的一小滩印迹。

那是两个男人,从残破的服饰勉强能看出是某个小国的王室。

雨师妾略微打量了一番,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琉璃国”。

这个国家很小,与混沌国接壤。

三天前刚被焚天灭国。

雨师妾依稀记得,去年她去参加过琉璃国的丰收大典,当时国君还问能不能从混沌国选个公主和他们联姻。

地上这两个人是琉璃国的国君和王子。

他们还在极其微弱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声音。

大殿角落里,随意丢弃着几截分不清部位的残肢,不知道属于谁。

两侧阴影中,站着几名身着焚天麾下制式铠甲的影煞将领,他们的面目隐藏在头盔的阴影里,唯有眼神,透过缝隙投射出来。

似乎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司空见惯。

然后,是声音。

铁钉与骨肉接触处,似乎仍有细微的“滋滋”声在幻觉中回响。

濒死者的呻吟。

还有……空洞的铃铛声,和一段生硬、凄厉、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乐声。

一个少女——琉璃国的月璃公主。

这位公主往日以安静娴雅美丽着称。

她几乎全裸,身上仅有的遮蔽是几缕早已被撕扯得不成形的破碎纱缕,勉强挂在身体上。

她身材饱满,带着少女的丰腴。

但是皮肤青白,布满新旧交加的淤青、鞭痕。

她赤着脚,脚踝上套着血迹斑斑的镣铐。

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的乐师手下流出的刺耳曲调。

少女机械地、毫无生气地旋转、下腰、舞动手臂。

她的眼睛很大,里面还有没干的泪水。

每一次旋转面向王座时,眼睛里会爆发出绝望的祈求。

不是求活,只是求王座上那个人,能看一眼地上的两个人或者自己,起一些恻隐之心。

焚天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嗒。

嗒。

嗒。

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酷韵律,敲在雨师妾的耳膜上,敲在她的心脏上。

胃部猛地痉挛,酸液疯狂上涌。

雨师妾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呕吐欲。

双腿僵硬如石柱,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想移开目光,却发现眼球像被冻住了,只能定定地看着这炼狱般的景象。

这是……

“不小心”让自己看到?

还是故意的?

这就是焚天口中,轻描淡写的“国事”?

焚天摆了摆手,乐师的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大殿有几秒似乎特别静,地上受伤的人轻微的呼吸声,衬托的整个大殿更为安静。

雨师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舞,终于停了。

是要停止这场荒诞残忍的场景了吗?

少女不知道已经跳了多久,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脱般匍匐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她声音嘶哑,像干涸的大地发出的声音:“求……求帝君……饶我父兄……奴……愿……愿终生侍奉…………”

她伸出颤抖的手,扯掉了身上最后那点可怜的遮蔽,如同一件等待被使用的器物。

焚天动了。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他缓缓走到公主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那具颤抖的、青白的躯体。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眼神里是纯粹的、审视物品般的兴趣。

“倒是识趣。”

他伸手,并非搀扶,而是一把攥住公主纤细的脖子,轻易地将她提起。

公主的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焚天像对待一件物品般,转身走向王座旁那张宽大冰冷、通常用来展示地图或战利品的石案。

雨师妾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声音成了雨师妾多年梦魇的素材:

人体被突然扔到坚硬桌面的声音。

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骤然拔高、尖锐到非人、又戛然而止带着隐忍痛呼短音。

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慵懒满足的喘息。

偶尔皮肉拍击声……

这一切在空旷血腥的大殿中回荡、放大,残忍地折磨着雨师妾的每一根神经。

视觉关闭,其他感官却被迫放大。

那声音,那弥漫的气味。

那无声的残酷压迫感,像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上她的身体,扼住她的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赏你了。”

焚天平淡的声音响起。

雨师妾睁开眼,看到他已整理好衣袍,仿佛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对旁边一位满脸横肉、眼神淫邪的影煞将领抬了抬下巴。

那将领咧嘴,嘿嘿一笑,大步上前,像拖拽一条死狗。

公主长发散乱,将眼神涣散,身上添了新伤。

她被毫不怜惜地拖向殿外,公主的脚踝拖过地面,锁链发出零乱的叮当声。

焚天这才仿佛注意到地上钉着的两人,随意地瞥了一眼,语气淡漠:“拖下去。吊在城门,别让他们死了,好好‘示众’。”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将目光,脸色惨白的雨师妾。

他玄甲上溅落的血迹新鲜未干,脸上甚至因方才运动而有一层极淡的薄红。

但当他走向她时,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暴戾与冷酷竟似乎褪去了一些。

眼神刻意放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他挥了挥手。

殿内的将领、乐师、侍卫,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