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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沉默了很久。

贤妃把引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闷声说“这傻姑娘。”

淑妃低着头把书页轻轻按住:“她不是傻,她只是没有别的法子。”

丽妃橘子也不吃了,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绝情谷里全是冤侣,可她从头到尾没害过一个人。”

“但我郭芙下跪那段,封神!突然觉得她不是坏,只是被宠坏了!”

“杨过不报复,反而救耶律齐,侠气瞬间拉满。”

这一回自然也是有争议的。

“郭芙伤害杨过那么深,一跪就原谅?实在太轻易了。”

骂归骂,但手里的书还在不停的看,因为她们已经越看越上头了!

第三十八回《生死茫茫》。

杨过在小龙女跳崖十六年后重回绝情谷,当年她刻在崖壁上的字还在,十六年的风霜雨雪没能磨掉那几行刻痕,他拿指腹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然后他仰天长啸,纵身跳下绝情谷。

贤妃没忍住,哭了,把脸埋进引枕里抽抽搭搭地闷声嚷了一句:“十六年!金庸你怎么忍心!”

端妃把书合上,闭着眼睛轻声说:“他没有不信,他等了十六年,她没有来,他跳下去不是因为不信,是因为世上再没有他要等的人了。”

第三十九回《大战襄阳》。

跳崖之后往下坠的瞬间,谷底忽然飞出一只玉蜂,嗡地撞在他胸口上。

他追着那只蜂穿过了瀑布,穿过了水帘后面那条极窄的窄缝,在蜂房尽头看见一间小木屋。

屋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回头……

李丽华猛地把橘子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

她只知道自己在说——“是她!她还活着!”

淑妃的绣针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右手攥着左手搁在书页上,头也不抬,声音却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她当年跳下来的时候被潭水托住,从水道游进了谷底,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十六年?!小白鱼、蜂蜜、玉蜂——她靠这些活了十六年。”

柳贵妃把书合上又翻开,再合上再翻开,手指按着那几行字像是怕它跑了,又把那段重看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她以为出去会给他惹祸,她就宁愿把自己困在谷底。”

满室寂静。

德妃把最后一行字写完,笔搁下,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

她写了一首七绝,墨迹还是湿的,最后两句是:“绝情谷底千重雪,不及白衣一念恩。”

接着她们又开始感慨:“这一回真是绝啊!武侠战争场面天花板!二十八星宿大阵、黯然销魂掌、杀蒙哥,爽到头皮发麻。”

“金轮法王最后救郭襄,反派死前高光,悲而可敬。”

“可惜唯一槽点:杨过一人改变战局,夸张到开挂。”

第四十回《华山之巅》。

襄阳城外杀声震天,蒙古大汗御驾亲征,大军压境,黑云压城。

杨过在万军之中救下了被困的耶律齐,背着玄铁重剑杀进重围,小龙女的白绸紧跟着他,一剑一绸在乱军中冲开一条血路。

然后杨过站在乱军之中,从背后摘下长弓,弯弓搭箭,对准了蒙古大汗的背影。

弓弦拉满,箭去如流星。

那一箭穿过乱军,穿过尘土,穿过刀枪剑戟的缝隙,击碎了战场上的嘶吼。

大汗落马,蒙古大营乱了。

襄阳城外,数十万大军在一声弓弦之后溃退。

华山之巅,雪落无声。群雄论剑之后,新五绝的名号在谈笑间尘埃落定。

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中顽童。

杨过站在雪地里,身旁是分别十六年的妻子,身后是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和那只陪了他半辈子的神雕。

他低头对小龙女说,咱们回家。

小龙女没有答话,只是把手放进他仅剩的那只手掌里。

杨过最后和众人说了句:“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

然后他们走下山去,山下的风陵渡口还没有化冻,可那只白雕已经飞远了。

贤妃把脸从引枕里抬起来,泪还没干,伸手去够柳贵妃的袖子,问:“那他们后来呢,还会再出来吗?还会再见到郭襄吗?”

柳贵妃没有抽回袖子,她低头看了看书上最后那行字,把书合上,放在膝头,慢慢地开了口: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后面的剧情金庸不会写了!因为已经结局了!这也是他们的结局了!”

“新五绝定局,西狂杨过,实至名归。”

“郭襄看着杨过小龙女下山,眼泪掉下来,意难平到永恒。”

“觉远、张君宝出场,无缝衔接倚天,埋坑太漂亮。”

“杨过归隐潇洒,郭襄误终身,才是江湖真实。”

暖阁里静静的,只听见外头有太监拉长了声音喊掌灯。

德妃把笔洗里的水轻轻一转,墨色在清水里散开,像谁在纸上泼了一笔淡淡的云烟。

她看着那团墨慢慢沉下去,忽然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在自言自语:“这般曲终人不散,往后便是想追更,也没处追了。”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不是追更。

柳贵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从缝隙里涌进来,把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映得微微发亮。

她背对着满室姐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前觉得是杨过等了小龙女十六年!现在再看,是她把自己关在谷底十六年,只为了不连累他,这不是谁等了谁,是两个人隔着十六年,做了同一件事。”

贤妃把引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对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忽然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明天没得追更了,后天也没得追更了,大后天也没有。”

德妃在茶几角上铺开一张新纸,重新蘸墨。

她写了一行字:“射雕三部曲,第二部终。”

写完又补了四个小字:“何时第三部?”

没有人回答她。

但窗外廊下经过的宫女们听见暖阁里传出娘娘们的声音,有人还在抽抽搭搭地骂金庸,有人已经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有人轻声念着那句:“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

有人推开窗子,让晚风把满室墨香吹散,然后对着暮色说了一句:“但愿第三部,别再让咱们等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