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瞳光微凝。
那三尊法相铺天盖地的气象映入眼底，灵台深处战意轰然翻涌。
如滚汤泼雪，烈烈升腾。
他下意识便要运转“一炁化三清”与之相抗。
想要倚多欺少？劳资比你还多一个！
但这念头如电，瞬息之间就已被他压了下去。
这等层次的对手，任何花巧都形同虚设。
唯有实打实的一击，才能破开眼前那张由三身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于是景元振臂一挥，长戟如苍龙出水，顺势横斩而出。
这一戟，上抵九重天，下探九幽渊。
锋芒如一道笔直的线，横亘于漫长的时光之中，将过去与未来一并拖入它的轨迹。
天地法则在戟锋掠过之处微微一弯。
仿佛一根绷紧的弦，被向外轻轻拉动。
于是秩序就沿着那条弧线悄然松动了几分。
那一片被悟空道人收走的“天”。
在这道弧线的牵引下，缓缓浮出裂痕。
裂纹自边缘向中心逐寸延伸。
继而彼此交错，在高处铺展成一张细密的网。
每一道裂隙中，都映着错乱的光影。
有的断面显露出尚未到来的景致。
有的边缘凝固着早已消逝的余晖。
它们彼此交叠，如同一面面朝向不同方向的镜子同时碎裂。
碎片间流转着方向各异的残光。
悟空道人立于那张网的正中，身形在裂隙的映照中渐渐淡去。
就像一幅被浸入水中的墨画。
轮廓化开，边缘模糊，颜色散去。
那一张天罗地网仍在扩展，将天穹切成无数细碎的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都映着不同的时间断面。
各自悬浮，各自明灭，彼此不相连。
仿佛被截断的流水，在断口处依然保持着各自的流向。
悟空道人的身形，已然淡到近乎透明。
恍如一座正在无声融化的冰峰，边缘不断剥落，化为碎屑散入翻涌的气流之中。
一线极轻的意念，自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中浮起。
在完全消散之前，缓缓落入景元的感知之中。
那意念无声，却清晰如一道落在水面上的涟漪。
在荡开之后，便再无痕迹。
仿佛一场已经结束的对话中，唯一被留下的那一句回音。
若非景元以“元心印”以心印心。
恐怕都接收不到这份余韵。
悟空道人眸中那抹悠远的悲意，到最后只余下八个字。
“根本已死，其质不洁。”
景元却并未理会，掌中长戟顺势横扫而出。
戟锋过处，时空被剖开一道狭长的光痕。
光痕边缘泛着细密的裂纹，沿着时空纹理向两侧延伸。
宛如被撕裂开的布帛边缘，尚未散尽便被新的光芒覆盖。
戟锋沿着那条无形的路径笔直向前推进。
那柄形制张扬的战戟，锋刃宽厚，刃面光滑，携着自身沉重的惯性，刺入了佛国巨掌的正中央。
沿着掌心的纹路向前推进，越过一层层金光的覆盖，越过掌中佛国的核心边界。
旋即便以不可抵御的角度，刺入那青金色佛陀的眉心。
戟尖没入佛陀眉心的那一瞬。
那尊丈六金身的光泽，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旋即便整个碎裂开来。
“轰！”
一声轰鸣沉沉荡开。
那声响不像雷霆炸裂，更像是某种更为根本的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余波尚未完全扩散，景元的右拳已经抬起。
没有铺天盖地的神光，没有震慑心魄的天音，
也没有流转不息的大道威压。
那只手掌抬起的姿态极为普通，手背上横着几道极淡的青色血管。
普普通通，骨节分明，拳锋微茧。
不似要轰出惊天一击，反倒像是握住了一件极寻常的东西。
可就在那拳锋彻底合拢的刹那，
时间忽然失去了持续延伸的惯性。
某种比速度更快的东西抢先一步抵达了终点。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那一拳已经落定。
那拳头挥出的轨迹，简单得近乎笨拙。
不偏不倚，不绕不躲，直取中宫。
它甚至不比街头斗殴中那些漫不经心的直拳高明多少。
只在递出的过程中，自然抵达了它该到的位置。
它朴素得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无意识间做出的反应。
伸手，握拳，递出。
但当那一拳真正落下。
十方寰宇、万古岁月，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间骤然凝滞，万物在同一刻被强行排空。
方才那三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金箍棒还在落下的途中。
它们的光芒仍在虚空中划出浓重的轨迹。
可当那只拳头落定的刹那。
那些轨迹便如残雪遇阳般逐寸消退。
先是光芒的尖端变得透明，然后是整条轨迹的边缘向内卷曲。
最后连那三根铁棒的轮廓本身，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缘。
就像三笔被水浸透的墨线，沿着各自的纹理缓缓化开。
最终消失在虚空的背景之中。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拳锋所过之处，远不止那三根金箍棒被抹去。
那力量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径向前推进，碾碎了所经之处的一切。
金箍棒在它面前碎裂，时空在它面前弯折。
那头金色凶猿的轮廓，在它触及的瞬间便开始崩解。
从边缘向核心逐层剥落，渐渐归于无形。
因果与命运的丝线，在它经过的路径上齐齐断裂。
一切曾被视为无法改变、自诩恒久不变的事物，都在那一拳的碾压下化为乌有。
那力量带着一种蛮横到极致的秩序感。
好像是要把所有不该存在于它路径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就连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一并抹去。
拳锋落定之后，那片区域没有留下任何事物。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形态，
只有一片彻底的空白。
平整到不像是被破坏留下的痕迹。
而更像是某种从来不曾被触碰过的原初状态重新浮出了水面。
那便是粉碎真空之后残余的终局。
剥离了一切表象，碾碎了所有法则。
就连“存在”本身都被从定义中移除。
这便是力之极致——粉碎真空。
所有的神通、变化、因果、命运。
在它面前都不过是尚未被抹去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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