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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 第463章 继业的独猎,雪地追踪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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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继业的独猎,雪地追踪三百里

正月初十,天还没亮,继业就出了门。

院子里老杏树的枝桠上挂着霜花,月光从枝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点子。他蹲在灶房门口把鞋带又紧了一遍,鞋是王晓娟年前给他纳的千层底,底子厚实,鞋帮高过脚踝,里面絮了一层软棉,踩在雪地上又暖又稳。他又检查了一遍绑腿,从脚踝到小腿肚缠了八圈细麻布,扎得紧紧的,裤脚塞在绑腿里面,不让雪灌进去。

腰带上别着猎刀、系着一卷细麻绳和一截干粮,后腰上挂着水葫芦,肩上搭着那只装了套索和铁签的布袋。老鹰杆横在手里,杆头的红绳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

星点蹲在他肩膀上,缩着脑袋,可眼睛是睁着的,亮的。小鹰没有跟来——小鹰是另外一只,是那条刚睁眼的狗崽,正在驯养场的草料棚里拱着母狗的奶头。继业昨天蹲在草料棚里想了半宿,把名字改了,那条狗崽叫“小隼”,天上的鹰叫“星点”和“金翼”,地上的狗叫“小隼”,天上地下都是猎人的眼睛。

他推开门的时候王晓娟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了再走。”继业接过碗,汤是骨头汤,里面搁了姜末和一小撮炒米,烫嘴,可他还是一口气灌了下去,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手心已经热了。

“别逞能,追不上就回来。”王晓娟接过碗,没有多说,转身回了灶房。

继业应了一声,出了院门。外面的天刚泛了鱼肚白,二道岭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浮出来,青灰色的山脊上覆着一层新雪,像一条披着白布的巨蟒卧在那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和清冽,把他最后一丝困意也冲散了。

他今天要去追踪的那头野猪,是猎队腊月里在野狼沟北坡标记过的。那是一头大公猪,獠牙外翻,背毛灰白,体重估摸着有两百斤往上。腊月那回猎队围到它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雪封了路,杨振庄下令撤了,说“这牲口记着,开春再来”。这一记就是二十多天,继业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决定单独去追——他想试试,看自己到底能不能一个人打下一头大牲口来。

出了屯子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雪后的林子安静得过分,鸟雀不飞,虫子不叫,只有他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继业走得不快,脚步落得很轻,每一步都让脚掌先着地,然后把重心慢慢移过去,尽量把雪面的塌陷控制到最小。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到了野狼沟北坡的入口。这里的两面山坡夹着一条窄沟,沟底的溪流已经冻透了,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雪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兽道痕迹——兔子的脚印、狍子的蹄印、还有几种他分辨不出来的细碎爪痕。他蹲在沟口看了一会儿,把那些痕迹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野猪的新蹄印,才继续往深处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沟谷渐渐宽了,两边的山坡退远了,中间是一片缓坡的杂木林。继业在林子的边缘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柞树的根部,把肩上的布袋搁在雪地上,掏出干粮啃了两口。星点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柞树的高枝上,偏着头扫视着林子的方向。

继业啃完干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星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某种提示意味的鸣叫。继业顺着星点注视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大约三十步远的一片灌木丛边缘,雪面上有一道极不显眼的痕迹。他猫着腰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野猪的蹄印。新鲜的,蹄印边缘的雪还没有被风吹化,底部的压实层还带着湿气。继业把手指探进蹄印里量了一下深度和宽度——深将近两指,宽约四指,这头猪的体重至少在两百斤往上,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蹄印的方向是沿着灌木丛往北偏东延伸的。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棵被蹭掉了树皮的桦树旁边停下来。树干离地面大约一尺高的地方,有一片树皮被蹭得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质,蹭痕上还粘着几根灰白色的粗毛。他用指腹捻了捻那些毛,毛粗硬扎手,根部发黑,梢部灰白,是野猪背脊上的硬毛。蹭痕的高度说明这头猪的肩高超过了他的膝盖,是头成年大公猪。

继业把三根猪毛收进布袋里,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雪地里的蹄印时断时续,那畜生很狡猾,专挑灌木丛和倒木底下走,蹄印常常被树枝和雪堆遮盖,追踪起来比平地难了不止一倍。他低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可云层从北边压过来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随时要落雪。

“追。”继业把布袋系紧了,握了握老鹰杆,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串断断续续的蹄印。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继业沿着野猪留下的痕迹一路往北偏东追踪。那头猪的路线很不规则——它一会儿钻进密林,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一会儿沿着溪流的冰面走,一会儿又爬上陡坡。继业跟踪的时候得不停地判断、比对、修正方向。有时候蹄印消失在倒木的另一面,他得绕着倒木转一圈才重新找到痕迹;有时候蹄印进了灌木丛就完全看不见了,他只能根据雪面上那一点点被蹭过的痕迹和树枝折断的茬口来判断方向。

追到下午的时候,天开始落雪了。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落得急,没多久就在地面上覆了薄薄一层。继业蹲在一棵松树底下喘了口气,把水葫芦拧开灌了两口。雪落在他的眉毛上、睫毛上、肩头的布袋上,也落在那串蹄印上——新的雪层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旧的痕迹,如果再不加紧追,这串蹄印很快就会被雪盖住。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腿肚子又酸又胀,两条小腿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把绑腿重新紧了紧,然后继续往前追。

又追了大约一个时辰,野猪的蹄印在一处沼泽湿地的边缘消失了。

继业蹲在沼泽边缘看了看,心里沉了一下。这片沼泽他认得——去年秋天猎队路过的时候标记过,说是夏天有水、冬天冻得不实,底下是淤泥,踩上去会陷。此刻沼泽的表面覆着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哪里是实地、哪里是暗坑。野猪的蹄印从沼泽边缘往深处延伸了几步,然后就消失在雪面底下——那头猪直接从沼泽中间穿过去了。

继业蹲在沼泽边上想了一会儿。绕过去,要多走大半天的路,而且不一定还能找到蹄印;直接穿过去,风险太大,万一踩进暗坑,冰水没过腰,在这个天气里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把他冻僵。

他低头看了看沼泽表面那一层雪。雪面上有一道隐隐约约的、不太明显的痕迹——是野猪踩过之后雪面微微塌陷留下的浅沟,宽度跟蹄印之间的间距差不多,方向是朝着沼泽对面的。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浅沟表面的雪,底下的冰面露了出来,青黑色的冰面上布着一层白色的霜花,冰层看着厚实,可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光看表面。

他从布袋里抽出一根长铁签,试着往冰面上戳了一下——铁签扎进去半寸就碰到了硬底,冰面是实的。他又往前探了半步,再戳了一下,还是实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重心移到铁签上试了试,确认能撑住自己的体重,才敢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样,继业一步一签地往前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铁签戳实了才把脚放上去,有时候签子戳下去感觉底下发软,他就得横着往旁边挪两步重新找路。走到沼泽中间的时候,他一脚踩在一块被雪覆盖的草甸上,草甸底下的冰层忽然裂了,他的右脚猛地往下陷了一截,冰水从裂缝里涌上来,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

继业没有慌。他把重心立刻移到左脚上,同时把老鹰杆横过来,杆头抵住冰面上坚实的地方,用腰腹的力量把右脚从泥水里拔了出来。右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那一刻,湿透的裤腿和绑腿被冷风一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咬着牙挪到旁边一块更厚实的冰面上,蹲下来快速解下右脚的绑腿和鞋袜——鞋袜全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白,可没有冻伤。他从布袋里抽出一块干布把脚擦了,又从贴身的百叶衣上撕下一小截里布,把脚重新裹了,套上湿鞋,把绑腿拧干了水重新缠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可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发僵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脚,虽然没有干透,可裹了干布之后比刚才暖和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沼泽对面——那串模糊的痕迹还在往前延伸,离对面大约还有一半的路程。

继续走,还是退回去?

继业蹲在冰面上喘了一会儿气。雪越下越大了,细密的雪粒被北风裹着斜斜地打过来,模糊了沼泽对面的视线。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拖着长腔的嚎叫——是狼。声音不近,可也不远。这个季节的狼群不好惹,尤其是天快黑了的时候。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湿鞋外面裹着的那层麻布已经被冰水浸透了,硬邦邦地裹在脚上,脚趾头能活动,可没有什么知觉。如果他继续追,追上了那野猪再往回走,至少还得两个时辰;如果现在就掉头往回走,凭他对地形和时间的判断,能在天黑之前赶回野狼沟沟口,顺路还能在一处猎棚里过夜。

他站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把那串模糊的痕迹盖得几乎看不见了。星点从他肩头飞起来,在沼泽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对面一棵落叶松的枯枝上,偏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继业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赵老蔫教过他的话——“追牲口,不能三心二意。你要追就追到底,不想追就别起头。追了一半又回头,山神爷都瞧不起你。”

他把布袋重新系紧了,把水葫芦晃了晃,确认里面的水还没有冻实,然后握紧老鹰杆,迈步继续往前探。他加快了速度,铁签戳得比之前更猛,脚下踩实的力气也更大,因为他知道,天快黑了,雪越下越大,他必须在雪彻底覆盖蹄印之前追上去。

过了沼泽之后,他沿着痕迹一路往东面的山坡上追。雪越来越厚,风越来越急,他不得不把脖子缩进夹袄的领子里,耳朵冻得发麻,手指头在手套里蜷得紧紧的。追到山坡中段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气味——浓烈的膻腥味混着松脂的气息,是野猪身上的味道。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排倒木后面停住了。

那头野猪就在倒木前面的灌木丛底下。

它比继业想象得还要大。肩高过了他的膝盖,背脊上的灰白色硬毛被雪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两个獠牙从嘴角翻出来,又黄又尖,像两把倒插的弯刀。它正侧躺在一丛灌木底下,头朝向山坡的下方,背对着继业的方向,一动不动。继业蹲在倒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它已经死了。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去。雪地上有一大片被踩踏过的痕迹,灌木枝被压断了好几根,断口是新的。野猪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黑色的硬块,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继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是猎狗的牙印,伤口里还残留着几根深色的短毛,不是野猪自己的。

他想起来了。腊月里猎队围这头猪的时候,黑旋风曾经咬住过它一次,后来被它挣脱跑了。那道伤口一直没有愈合,野猪带着伤在雪地里跑了这么远,伤口感染了,体力耗尽了,最终倒在了这里。继业蹲在野猪旁边看了很久,看着它背上那层灰白色的硬毛,看着它那两个巨大的獠牙,看着它睁着的、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猪的耳根——已经凉了,可还没有冻硬,死亡的时间在半天到一天之间。

继业站起来,把布袋解下来搁在地上,蹲下来开始处理这头猪。他用猎刀从猪的后腿内侧切开,割开皮肉,找到筋膜和关节的连接处,一刀一刀地把后腿卸下来。他卸得很慢,每一刀都贴着骨头走,不让刀刃碰到骨头上磕出缺口。卸完一条后腿之后他用细麻绳把肉捆紧了搁在一边,接着卸第二条。两条后腿卸完之后他又卸了两扇排骨,用干布把肉包好塞进布袋里。猪头他没动,猪皮也没剥——雪太厚,风太急,天快黑了,他一个人弄不完这头猪。他把卸下来的肉码在布袋里,用麻绳扎紧了袋口,然后砍了几根粗树枝,用麻绳和皮带编了一个简易的雪橇。把肉袋搁在雪橇上,前头用一根长绳系着,套在自己肩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后腿的肌肉绷了太久,膝盖弯都弯不利索。他活动了一下,把雪橇的绳子在肩膀上勒紧了,咬着牙往回走。

雪橇在雪地上拖行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往下坠。来的时候空着身子走了一天,回去的时候拖着一两百斤的肉和雪橇,速度慢了一半。天色在雪雾里暗得很快,走到沼泽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再走沼泽中间,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面的山坡上绕过去。上山的路更陡,雪橇在雪地上不断往下滑,他得用身体顶着雪橇才能往上拉。爬到半坡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一回,把葫芦里最后一口水灌下去,又把布袋里剩的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

星点一直在他头顶盘旋,偶尔落在他肩头歇一下,又飞起来。它不叫了,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确认继业还在往前走。

走到野狼沟沟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继业远远地看见了沟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的轮廓,榆树底下有一个棚子,是猎队临时歇脚的地方。他本来想进去生火烤一烤,可走近了才发现棚子里有火光——有人来过,火堆还是热的,边上堆着几根没烧完的干柴。他蹲在火堆边把冻僵的手烤了一会儿,又把湿透的右脚脱下来对着火烘了烘,裹上一块干布重新穿好。然后他把雪橇的绳子重新套上肩膀,继续往前走。

从野狼沟口到靠山屯还有不到二十里地,可这二十里他走了将近三个时辰。雪停了之后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也把他拖雪橇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他走一段歇一段,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雪橇上的肉还在不在。右脚的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脚趾头从麻木到刺痛到重新有了知觉,他知道那是在慢慢缓过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了靠山屯的轮廓。屯子口的老槐树在晨雾里黑黢黢地立着,树底下的雪被扫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空地中央,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那个人影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褂子,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腾成一片白雾。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继业拖着雪橇走到老槐树底下,把肩膀上的绳子卸下来,直起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杨振庄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那碗热汤,汤面上还浮着几片肉和一小撮炒米。他没有问“打到了没”,只是把汤碗递过来,说了一句话:“回来了就好。”

继业接过碗,手抖得差点没端住。他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汤是骨头汤,放了姜和葱花,烫得他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他喝了一半,把碗递给杨振庄,蹲下来把雪橇上的布袋解下来,打开袋口让杨振庄看。

杨振庄蹲下来看了看里面的肉——两条猪后腿,两扇排骨,肉色暗红,膘厚肉实,是上好的野猪肉。他伸手按了按肉块上的筋膜,又翻了一下排骨看断面的血水颜色,点了点头,把袋口重新扎好,站起来拍了拍继业的后背。

“猪呢?”

“死了。在东坡的灌木丛底下,伤口感染了,自己倒的。我卸了后腿和排骨,猪头和皮留在那儿了,太大拿不回来。”

杨振庄嗯了一声,把那只空碗搁在老槐树的树根边上,弯腰把雪橇的绳子重新系好,然后把绳子套到了自己肩上。继业伸手去抢:“爹,我自己能拉——”

“你脚上有伤,别逞能。”杨振庄没有回头,迈步朝屯子里走去,雪橇在他身后沙沙地响着。

继业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杨振庄拖着雪橇一步一步走进屯子里,背影在晨雾里越缩越小。他蹲下来把那碗剩下的汤一口喝完,碗底最后那几粒炒米也倒进了嘴里,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晨光从二道岭那边慢慢升起来,把整个靠山屯的屋顶照成了一片金红色。金翼从驯养场的老杨树上飞起来,在屯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长长的、清亮的鸣叫。星点从继业肩头飞上去,两只鹰在晨光里汇合,一高一低,一金一花,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