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形容的荒谬感、崩溃感、以及浓浓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如同海啸般将青麟淹没。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乃至对“价值”二字的理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碎、然后搅拌成了一团浆糊！
他耗费心神计算宗门收支，为几百上千灵石精打细算，甚至之前还和刘清风、林清淼为了功法殿修缮的灵石分配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
而师叔祖呢？随手从园子里摘根“菜”，就能换回价值百万灵石的宝贝，或者……直接化形出去暴打化形大妖？
这差距……已经不是云泥之别，简直是萤火与皓月，尘埃与星河！
青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林青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这位师叔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修为的鸿沟，更是认知层次、生命形态的绝对差距！
“看你脸色不太好。”林青瞥了青麟一眼，“此事不必外传。黄瓜放回园子便是。至于那蛮牛尸体……”他顿了顿，“你先出去吧，我稍后处理。”
“是……是……”青麟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应着，捡起桌上那方包着黄瓜的丝帕，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退出了练剑阁。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晨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失魂落魄的恍惚。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丝帕包裹的黄瓜，又抬头望了望练剑阁后那片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青翠宁静的园圃，只觉得那一片葱茏之下，仿佛潜藏着无数让他心脏骤停的秘密。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林青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黄瓜“请”回了园圃中原本属于它的位置，还特意浇了点灵泉，松了松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侍奉祖宗。
做完这一切，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后山，直到回到自己在主峰的居所，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但脑海中依旧反复回荡着师叔祖那句平淡的话，以及那根黄瓜暴打蛮牛的骇人画面……
“我需要……静一静……不，我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青麟喃喃自语，瘫坐在地。
……
与此同时，练剑阁内。
林青把玩着那枚装有蛮牛尸体的纳芥佩，并未立刻将其交给炼器殿。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神念传音送出。
不多时，练剑阁内的光线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一道身披星光黑袍、面容笼罩在淡淡阴影中的身影，如同从虚空迈步而出，正是千星魔尊。
“前辈”千星魔尊的谦卑的声音传来。
林青也不废话，直接将纳芥佩抛了过去：“看看这个。”
千星魔尊伸手接住，神识探入。起初神色淡漠，但很快，他那隐藏在阴影下的眉头便微微蹙起，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继而转为凝重。
“化形期蛮牛……看这筋骨强度、残留的妖力属性，尤其是这对断裂的雷角纹路……”千星魔尊仔细感应着纳芥佩内的尸体，声音愈发沉冷，“这不是青州附近蛮荒的土鳖妖兽。这气息……带着‘漠州’‘万蛇窟’特有的‘荒古雷煞’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林青：“这头牛妖，是你杀的？不对……你身上没有刚动过手的痕迹。而且，这致命伤……似乎是纯粹的力量反震与神魂湮灭？出手者实力远超此牛，至少是炼虚层次，且手段……很古怪。”
林青不置可否：“在沧澜城外发现的。看来，你认识它的来历？”
“何止认识。”千星魔尊冷哼一声，将纳芥佩丢回给林青，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却也有一丝凝重，“‘万蛇窟’，漠州最强妖宗之一，盘踞‘万蛇谷’，其宗主‘万蛇王’乃是化形后期的大妖王，凶名赫赫，且睚眦必报，最是护短。其麾下妖将，多带有其本源蛇毒或独特印记。这头蛮牛，看其雷角品质与妖力精纯程度，在万蛇窟中地位恐怕不低，至少也是镇守一方的妖将。”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你缥缈宗，这下麻烦大了。万蛇王那老毒物，对自己人看得极重。他派来青州的妖将莫名死在你的地盘附近，无论是不是你杀的，这笔账，他多半会先算在你头上。以那老毒物的性子，可不讲什么证据道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万蛇窟的蛇子蛇孙，就该找上门来了。说不定，那老毒物会亲自过来‘问问’。”
化形后期妖王？万蛇窟？漠州最强妖宗之一？
林青听着千星魔尊的话，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思索。他倒不惧什么妖王寻仇，只是觉得……这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一根黄瓜引发的连锁反应，竟然扯出了漠州的妖宗？
“万蛇窟……为何会派妖将来青州？青州与漠州，似乎相隔甚远。”林青问道。
“以前有‘绝灵壁障’隔着，自然没什么往来。”千星魔尊嗤笑，“如今壁障破碎，灵气流通，一些被隔绝的感应、线索，自然就浮现了。万蛇窟在漠州经营多年，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以前或许只是模糊感应，如今壁障消失，那东西若真在青州，气息泄露，被他们盯上也不奇怪。这头蛮牛，八成是来打前站的探子，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了林青一眼，补充道：“而且，据本尊所知，万蛇王那老毒物，子嗣众多，其中不乏天赋异禀者，常被他派往各处执行秘密任务。若死的不仅是妖将，还有他的直系子嗣……呵呵，那乐子就更大了。”
林青微微颔首。看来，青州禁制破碎，引来的不只是机遇，还有潜藏的麻烦与觊觎。万蛇窟，或许只是第一个浮出水面的。
“知道了。”林青语气淡然，将纳芥佩收起，“兵来将挡。”
千星魔尊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家伙，是真有底气，还是无知者无畏？万蛇王可不是火神教那种货色能比的。不过……以这家伙身边那层出不穷的古怪，或许，还真未必怕了那老毒物？
“你好自为之吧。”千星魔尊不再多言，身形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练剑阁内，重归安静。
林青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以及远处那片青翠的园圃，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万蛇窟……黄瓜精……拍卖会……紫电宗重开山门……
这青州的水，似乎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