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江南岸中枢帅帐之内,沉肃杀伐之气尚未散尽。
方才全员定策、举国皆兵的军令刚刚落定,文武诸臣尚且沉浸在绝境破局、死战卫国的凛冽战意之中,帐外骤起一阵更为急促、紊乱、近乎亡命的马蹄急报之声。
不同于往日常规驿传的规整节奏,这一次的传令声破风穿雨、极度仓皇,马蹄踏地如擂急鼓,由远及近,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在满帐文武紧绷凝重的目光注视下,一名浑身带血、甲胄碎裂、肩头带箭、衣袍被血雨浸透的精锐斥候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入帅帐之内。
他自千里东境昼夜兼程、换马不休、不眠飞驰而来,面颊干裂脱皮、嘴唇布满血口子,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双腿早已在连日奔袭中肿胀麻木、几近废残。未待喘息调息,他重重双膝跪地,高举染血密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与极致惶恐,骤然炸响帅帐:
“——急报!东境急报!宜城围城危报!”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呼吸骤然停滞,目光死死锁在传令兵身上,心脏剧烈下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传令兵伏地叩首,字字泣血,据实急报:
“启禀节度使、诸位大人!先前东境深山突围的女帝陛下,经残余禁军死士拼死断后、多路暗线斥候引路、敌后义兵层层接应,已然成功脱离群山险地,顺利进驻东境唯一尚存的核心军事要塞——宜城!”
众人刚松一口气,未待心头安稳,传令兵陡然拔高语速,报出惊天死局,瞬间将所有人再度拽入万丈深渊:
“但北邙方面反应极快、布军狠绝!北邙朝廷即刻调遣第二批五十万主力精锐铁骑,星夜兼程东进,与先前盘踞东境、持续清剿的五十万围城精锐合兵一处!总计百万北邙大军,正以环形合围之势,步步压缩、层层锁死,缓慢收紧包围圈,彻底围困宜城孤城!”
一字一句,震得满帐文武身躯震颤!
百万铁骑合围孤城!
帅帐之内瞬间哗然,诸将面色骤煞、瞳孔骤缩,文官纷纷面色惨白、手足冰凉。
谁都清楚,宜城只是一座内陆要塞坚城,并非沿江天险重镇,无山川大河阻隔、无天险屏障依托,被百万百战精锐重兵合围,等同于瓮中困兽、绝地孤城。
传令兵强忍疲惫与惶恐,继续禀报宜城内里绝境实情,每一句都压得人心头窒息:
“目前宜城城内守军,汇总原有东境留守守军三十万,再加陛下贴身突围带出的十万残余禁卫,全城可战之兵拢共仅四十余万。且全军多是一路血战、层层突围、带伤败退的残兵溃卒,军械残缺、甲胄不全、建制散乱、伤员无数,并无完整整编战力!”
“城内物资早已枯竭,全境缺衣少甲、缺药缺械、粮草极度紧缺!官仓民仓尽数清点核验,全城囤积粮草,极致节流、减半供粮、军民共食,最多仅能支撑半月时日!半月之后,宜城将粮绝食尽、不攻自破!”
“除此之外,东境全境其余州县、关隘、驻军据点,尽数被北邙分兵牵制、分割围堵,各路守军自顾无暇、深陷缠斗、无法抽身,无任何一路外援可驰援宜城!宜城已然彻底孤立无援,四面皆敌、绝地无援!”
噩耗层层落地,彻底封死所有侥幸。
四十万残兵对百万精锐,半月粮草孤城死守,全境无援、四面合围,女帝深陷绝境,大华正统命悬一线!
帅帐气氛压抑到极致,风声穿帐、烛火摇曳,映照得满帐文武面容悲怆凝重,每一位将领牙关紧咬、双拳紧握,眼底皆是焦灼、震怒与惶恐。
所有人齐齐转头,目光尽数汇聚于主位洛阳身上,静待节度使得决断,等待这千里危局之中唯一的破局生路。
洛阳神色凛冽沉凝,眉宇之间不见慌乱,唯有山一般的沉稳与极致的凝重。
听完所有围城情报,他一言不发,大步踏出,径直走到帅帐正中央悬挂的巨型天下舆图之前。
这幅舆图比例尺精准、山川河道、州县要塞、沼泽荒原、行军古道、水域航道尽数详实标注,是中枢最高规格的军政测绘总图。
见节度使亲临舆图前,专职负责全国疆域测绘、里程丈量、地形核验、路况标注的司测官员立刻快步上前,手持尺规、测距罗盘、地形卷宗,俯身对着东境区域反复核验、精准测算,片刻后躬身沉声汇报精准数据:
“启禀节度使大人、诸位将军大人!经舆图精准测距、古道里程核验、水陆两路路程核算——宜城距我盘龙江南岸防线中枢,直线跨度三千里,陆路官道曲折迂回、山河阻隔,实际行军路程超三千二百里!”
三千里驰援!跨越半幅破碎山河,千里奔袭救主!
数据一出,全场人心愈发沉重。三千里加急行军,还要突破层层敌占区、封锁线、险地绝境,在粮草紧缺、敌军密布、时间极度紧迫的绝境之下,几乎是逆天而行。
此时,一名常年征战、深谙长途奔袭、行军速度、敌境作战的资深镇边大将跨步出列,直面舆图,结合历年行军经验、急行军规制、兵甲负重实况,精准推演行军时限,朗声分析战局:
“启禀大人!依我大华精锐野战军急行军规制,全军轻甲卸重、舍弃多余辎重、不带冗余粮草、全员倍道兼行、日夜不驻、昼夜赶路,无视沿途损耗、不顾士卒疲累、强行突进,陆路最快极限,需整整半月,方可勉强抵达宜城外围战场!”
话音稍顿,他转头指向舆图上纵横交错的江水支流、贯通南北的水系航道,继续推演最优路径:
“若改走内河水路,依托江河水运舟船代步、顺流疾驰,避开陆路山川阻隔、省去士卒徒步奔袭疲累,在风向水流顺遂、无敌军水师拦截、航道畅通的理想状况下,十日之内,即可兵临东境腹地!”
水路十日、陆路半月,时间差距足足翻倍,是眼下绝境之中唯一的时间优势!
可话音未落,另一名深谙北邙战法、敌后战局的老将立刻上前,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点破两路行军最大的致命隐患,瞬间击碎众人心中侥幸:
“大人、诸位同僚!两路驰援,皆有死阻,无一路可安稳直达!”
“北邙深谙我朝驰援路线与用兵思路,早已预判我军必然出兵勤王救驾。如今北邙斥候游骑、斥堠探马遍布沿途千里战区,陆路所有官道、隘口、关塞、险地,尽数被北邙分兵封锁、层层布防、设卡截杀。水路沿江渡口、码头、河道咽喉、洲渚要塞,亦有北邙沿江巡船、水师哨卒昼夜巡查、严防死守!”
“无论水陆两路,大军北上驰援,必然遭遇层层阻挠、节节血战,绝无从容赶路、安稳突进的可能!一旦被敌军缠上、拖慢进度、陷入缠斗,半月、十日的时限尽数作废,宜城必破、陛下必危!”
帐中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时限卡死、路程遥远、敌阻重重、孤城将破,每一条生路都布满死局。
又一名熟稔南境、东境交界地形的地理守将快步出列,手指舆图东侧大片灰色标注区域,继续道出绝境之中的地形死困,补齐所有不利战局:
“除此之外,我朝北上驰援的所有常规通路,已然尽数断绝!正北直通东境的官道大动脉,彻底被北邙重兵封锁、铁壁合围,大队人马根本无法突破!”
“正东方向,横亘着一片方圆数百里的连片沼泽泥地、滩涂洼泽、密林涝区。此地常年积水、淤泥深厚、行路泥泞、深陷难行、无路可通、昼夜湿寒。”
“小股精锐斥候、轻装死士尚可勉强潜行穿越,但若数十万大队主力兵马强行横穿,泥泞陷马、沼泽困人、辎重难运、阵型难展,必然造成大规模非战斗减员,徒耗兵力、拖延时日,得不偿失!”
他手指继续向南、再转东北的迂回长线,道出最后一条看似可行、实则彻底堵死的迂回路线:
“仅剩最后一条迂回路线,绕道南境南疆,横穿南蛮地界,再折转东北切入东境。”
“可如今南蛮趁我大华国难、趁火打劫、背信袭扰、劫掠边境、敌视我军,南疆全线紧绷、战事不断,南蛮各部全民皆敌、处处阻杀,我朝数十万主力大军根本无法借道绕行,此路亦是死路!”
三路通路,三路死局!
北上封死、东陷沼泽、南阻蛮夷!
瞬息之间,所有驰援路径尽数封死,天时、地利、人和尽数不在我方,全场文武眉头紧锁、反复推演、苦思破局,却皆是束手无策、进退维谷。
各路将领轮番献策、逐条利弊剖析、互相补全战局漏洞,文官逐条推演后勤调度、民夫转运、粮草时限,帅帐之内急速进入高密度、快节奏的军政合议、战局博弈、路径推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地形利弊、行军隐患、敌军部署、时限危机、兵力短板、路径死障尽数铺开,全盘剖析、层层拆解、反复权衡。
良久,所有议论尽数停歇,所有利弊全盘明晰,所有人目光再度汇聚洛阳,静待最终定策。
洛阳静静伫立舆图之前,双目沉沉,将三千里山河地形、敌军百万合围之势、三路绝境死局、水陆时限差距、地形利弊短板、粮草生死倒计时尽数收于眼底。
他整合全场所有将领的推演、所有官员的研判、所有战局情报、所有地形利弊,脑中飞速排布整套驰援战术体系,从先锋突进、主力穿插、后勤跟进、防线固守、诱敌分兵、定点集结、临机应变,整套战术逻辑瞬间成型、层层闭环、滴水不漏。
片刻沉吟,洛阳缓缓抬眸,眼底闪过破釜沉舟、逆天救主的决然锋芒,沉声落下整套精密、有序、层层衔接、分工明确的终极军令,字字铿锵、条条规整、军纪严明、逻辑缜密:
“传我节度军令!全军即刻分级调度、各司其职、同步行动、双线驰援、固守本防!”
“第一路,主力突进兵团:即刻抽调南岸防线五十万精锐野战军,全员轻装整军、卷甲趋战、卸除冗余重甲、舍弃非必要辎重,仅带随身兵刃、三日干粮、应急伤药!”
“全军编组梯次行军,先锋斥候营先行探路、排险清障、探查沼泽深浅、标记可行路径、预警敌军埋伏。”
“主力五军分道并列、踩踏开路、强行突进!纵使沼泽陷足、泥泞困马、人踩马踏、伤亡叠加,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横穿东部百里沼泽绝地!限时如期抵达东境集结点!”
“第二路,水路奇援兵团:抽调精锐水师、沿江善战步军十万兵力,即刻整编水师战船、征用沿江合规漕船、渡舟,整备水路军械、水战器械、沿江拒防装备,全速顺流北上,走内河航道突进东境,规避陆路重兵封锁,抢十日水路极速时限!”
“第三路,后勤辎重总梯队:征调整编全境六十万民夫后备军、新编后备新兵,专项负责全线粮草押运、军械转运、伤员后送、物资补给、沿路粮站搭建,紧随两路主力之后,梯次跟进、分段接力、持续保障前线驰援大军粮草不竭、军械不断、补给不绝!”
整套三线部署,先锋破路、主力突进、水路奇袭、后勤兜底,层次分明、分工明确、进退有序、攻防兼备,瞬间将一盘死局盘活为有序立体驰援战局。
军令初定,洛阳再度移步巨型天下大舆图之前,指尖精准落点东境腹地一座重镇,划定全军终极集结坐标,敲定整套战略诱敌、定点破围的核心棋眼:
“全军所有驰援部队,无论沼泽陆路突进主力、水路北上奇兵、后勤辎重梯队,尽数以东境容城为唯一终极集结点!”
他指尖重重按压容城方位,对着满帐文武诸将,清晰拆解深层战略算计,逻辑通透、步步为营:
“容城距围困宜城的百万北芒大军外围,仅三百里之距,互为犄角、直面敌围、位置致命。”
“待我六十万驰援大军尽数集结容城,兵锋直指宜城围城主力,北芒统帅必然心生忌惮、唯恐我军里外夹击、断其后路、围歼其部!”
“敌军为保合围大局、防我突袭破围,必然被迫从宜城围城百万大军之中,分兵抽调主力,南下布防容城、对冲我军驰援主力!”
“如此一来,宜城城外百万合围兵力必然拆分削弱、合围阵型松动、封锁破绽百出!敌军围城兵力骤减、压迫力度骤降,孤城危局自然缓解。”
“届时我军再视敌军分兵多寡、阵型破绽、战场局势,临机决断、伺机而动、或突袭破围、或里外合战、或接应陛下突围!”
一招定点集结、诱敌分兵、借力破局,硬生生在必死围城死局中撕开一道机动破局的生路。
敲定外线驰援救主大计,洛阳即刻转头,沉声落下内线固守死命令,彻底稳固后方根基,杜绝双线崩盘:
“自今日起,盘龙江南岸全线防线,尽数转入一级固守战备状态!”
“留守诸部、守城官兵、后备兵卒、沿江民壮,不得擅自大规模出兵、不得主动北上出击、不得轻易与敌决战!全军依托盘龙江天险、沿江层层关隘、堡垒要塞、江面水师封锁,固守死守、稳扎稳打、耗敌疲敌、坚守足足一月时限!”
“只要南岸防线不失、天险不破、后方不乱,前线驰援大军便无后顾之忧!此战,内线守一月固根本,外线千里破围城,救主卫国、翻盘定局,成败在此一举!”
整套战略布局,内线固守稳底盘、外线双线奔袭、定点诱敌分兵、后勤梯次保障、临机应变破围,从宏观战略到微观行军、从主力作战到后勤补给、从时间卡点到地形利用、从敌军心理预判到战场机动博弈,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章法井然。
满帐文武诸将听完整套周密部署,瞬间心神大振、战意滔天,所有焦灼惶恐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严明军纪下的笃定与底气。
众人齐齐躬身拱手、身姿挺拔、声震帅帐,齐声领命:
“我等谨遵节度使军令!誓死执行、绝不有误!死守南疆、千里勤王!成败在此一举!”
军令落地,全线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