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死寂沉沉,厚重的帐帘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却锁不住帐内弥漫的凛冽威压。
高悬的军事沙盘上,北邙入侵的兵锋红线密密麻麻,直指镇南城与虎口军营,盘龙江防线的布防标记纵横交错,每一处线条都昭示着大华如今岌岌可危的绝境。
一众镇南城与虎口军营的文武官员垂首而立,人人心神惶惶,大气不敢出。
洛阳端坐中军主位,一身征尘未洗的甲胄冷光森然,深邃的眼眸沉沉俯瞰下方众人,沉默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千斤压力压在每个人肩头。
方才参事欲言又止的遮掩,早已让他洞悉此事绝不简单,军中核心长史无故缺位,绝非普通公务耽搁,必然藏着动摇军心的龌龊内情。
在全场死寂的等候中,镇南城郡守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凝滞的氛围。他抬首躬身,面色沉重,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字字沉重道出了众人不敢直言的真相。
“回大元帅,此事并无难言之隐,只是实情不堪入耳,寒彻人心。”
话音一顿,郡守双拳微攥,语气染上几分悲戚与震怒,高声禀报道:
“长史畏惧北邙铁骑兵锋,听闻北邙大军横扫京畿、连战连捷,早已心生怯意,贪生怕死!早在三日前,他便暗中收拾行囊,携带全家老小、府中私财,连夜弃官潜逃,直奔老家而去,甚至暗中谋划偷渡边境,打算投靠大周苟活避祸!”
此言一出,中军大帐内虽众人早已知晓,却依旧泛起一阵无声的震颤。
乱世危局,最可恨者,非外敌强悍,而是朝堂官吏、军中重臣临阵畏死、背国潜逃!
郡守继续沉声补报,道出了更让人绝望的乱象:
“属下这些时日,全程统筹数千万南撤百姓的安置、维稳、赈济诸事,全城官吏、基层兵卒尽数外派,昼夜驻守流民旷野、巡查城防、分发粮草,人手早已捉襟见肘,全城无多余兵力、人手可以抽调,故而无力派兵追拿潜逃长史。”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悲凉,道出了整个南疆乃至大华全境的通病:“不止虎口长史一人 ,自京畿沦陷、女帝重伤、北邙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开,沿途数州府县、大小官吏,多有效仿此道者。”
“或弃城而逃,或携眷潜逃,或隐匿山林避战,更有不少官员暗中观望,私通外敌,军心民心,早已乱象丛生!”
一番话语,字字诛心。
国难当头,山河破碎,万民流离,将士死守,可身居高位、食君之禄的官员,却率先背弃家国、弃民而逃。
帐内文武尽皆垂首,满脸羞愧,无人辩驳一语。
洛阳端坐主位,闻言并未暴怒失态,唯有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帐中缓缓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短短片刻沉思,他已然理清了当下所有乱象的根源。
外敌压境是外患,官吏逃散、军心涣散、人心惶惶,才是足以覆灭大华的内忧。
若不雷霆整肃、铁血立威,无需北邙大军来攻,南疆便会自行土崩瓦解。
沉思落定,洛阳抬眸,目光锐利如出鞘长剑,声线冷冽铿锵,带着无可撼动的主帅威严,沉声下令,句句落地成令,字字皆为军法。
“国难当头,社稷倾覆,万民流离,将士浴血守土。”
“食国之俸禄,受朝廷委任,掌一方军政,不思为国死战、护佑百姓,反而畏敌怯战、弃官潜逃、意图投敌苟活,此等行径,丧尽天良、背弃忠义、祸乱军心,罪无可赦!”
他语气陡然凌厉,军令轰然落地:
“传我帅令!即刻调动虎口军营三千精锐铁骑,组建追缉队,即刻出城!全力追拿潜逃长史,以及沿途所有弃官逃逸、擅离职守的大小官员,一律锁拿归案!”
“除此之外,全境戒严,严查舆情!凡私下造谣生事、蛊惑民心、散播败言、煽动将士百姓投降外敌者,无需逐级上报,就地拿下,严加关押!”
“待我整合南疆军备、规整防线之后,尽数押至校场,以此辈贪官逃吏、乱国奸徒祭旗!振我军威,肃我吏治,正我民心!”
铁血军令响彻大帐,字字铿锵,震得在场众人心神剧震。
乱世当用重典,绝境必施雷霆,唯有铁血清算怯懦叛逃之辈,方能震慑人心、稳住残局。
未等众人回神,洛阳目光扫过众人,继续接连颁布政令,全方位布局南疆守土复国大计,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当下内忧已下令整肃,外患需全民共抗。”
“即刻张贴告示,遍发南境及周边所有流民聚居之地,广召天下义民!”
“凡流离百姓、壮年男丁,无论出身、不问过往,但凡有血性、愿报国、敢死战者,尽数招募入伍!整编入南疆新军,统一操练、统一军备、统一调度。”
“乱世之中,人人皆是家国屏障,万民同心,方可抵御强敌!”
他深知,如今大华正规军力损耗惨重,守军死守防线已然极限,唯有吸纳流离百姓,扩充兵源,组建新军,方能积蓄反攻之力,撑起大华最后的国运。
随即,洛阳定下整军死期,立下战时铁律,断绝所有人拖延观望的心思:
“全军、新募义民,三日后于镇南城校场全数集结列阵!整肃军备、操练军阵、排布防线!自今日起,全境进入战时状态!”
“凡敢拖延懈怠、推诿避战、畏缩不前、私自脱队者,一律按战时军法处置,绝不姑息!望在场所有文武将官,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戮力同心、上下一体,整肃军纪、安抚万民、死守南疆,重振我大华雄风,复我破碎山河!”
接连数道军令,涵盖肃奸、征兵、整军、立规,层层递进,条条铁血,彻底击碎了南疆官场的散漫与怯懦,为摇摇欲坠的战局钉下了根基。
局势尚未安稳,前路依旧凶险,洛阳目光望向东方,神色愈发凝重,再度下达关键军令,打通复国生机:
“即刻选派精锐斥候、干练文吏,组队东境探查!不惜代价,探查女帝陛下近况,摸清东境战局实情,扫除沿途残敌与阻碍,全力打通南疆与东境的联络通道!”
“唯有东西呼应、首尾相连,君臣同心、军民协力,方能合围破局,逆转颓势,静待反攻之机!”
一道道指令层层铺开,从肃整内奸、严惩逃官,到招募义兵、扩充军力,再到限时整军、联通东境,短短数息之间,便将一盘散乱的死局,盘活为攻守兼备、稳步复国的大局。
帐内所有文武官员早已肃然起敬,无人再有半分懈怠惶恐。
原本涣散的人心、低迷的士气,在这一道道铁血军令的洗礼下,尽数凝聚起来。
众人齐齐躬身垂首,身姿挺拔,神色肃穆,齐声轰然应诺,声震整座中军大帐:
“我等谨遵大元帅帅令!誓死听命,戮力同心,死守南疆,重振大华!”
声浪浩荡,冲破帐帘,响彻整座虎口军营。
连日来积压的怯懦、绝望、惶乱,尽数被铁血军令涤荡一空。绝境之中,洛阳以雷霆手段整肃乱象,以高远布局谋定生机,让所有人心头重燃希望。
自此,南疆不再是各自为战、人心涣散的危局,而是军令严明、万众归心、死守待攻的复国战场。
大华残存的最后星火,终将在这片破碎的南疆土地上,重新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