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婉宁接到林晓雨电话的时候，正在查看婚宴菜单。
“婉宁。”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你要结婚了？”
傅婉宁嘴角弯了弯。
“嗯，下个月。”
“恭喜你。”林晓雨说。
傅婉宁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啥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雨的声音才传来，更轻了：“下周。”
“下周？”傅婉宁挑了挑眉，“躲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对不起。”林晓雨的声音闷闷的。
傅婉宁叹了口气。
“行了，别说对不起了，反正我过生日你礼物没缺过，过年还知道给我发红包，看来在外面过得不错。”
林晓雨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还行，漫画销量还行，够养活自己，偶尔接点代练的单子，赚点外快。”
“代练？”傅婉宁愣了一下，“你还打游戏？”
“嗯。”林晓雨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点笑意，“挺赚钱的。”
傅婉宁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打个视频看看？”
林晓雨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好。”
视频接通的时候，傅婉宁愣了一下。
屏幕里的那个人，瘦了很多。
脸颊凹下去了，下巴尖尖的，锁骨明显得有些扎眼。
眼下两团乌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清清秀秀的，眉眼温软，是个好看的姑娘。
“你这是......”傅婉宁皱起眉，“没少熬夜啊？”
林晓雨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却很真实：“还好，打游戏是挺熬人的，习惯了。”
傅婉宁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么多年了，这丫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画漫画，当代练，过年过节还记得给她发红包。
她很少联系她们，过年都没回来，就那么一个人待着。
傅婉宁知道她为什么走。
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回来。
“瘦了。”傅婉宁说，“回来我给你补补。”
林晓雨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红。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
傅婉宁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个第一次见面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林晓雨，也是那么瘦瘦小小的，怯生生的看着她，一遇到事就习惯性往后躲。
可后来，她为了傅斯辰，敢跟踪，敢拍门，敢拼了命地救他。
再后来，她又一个人躲到了国外，一躲就是好几年。
“晓雨。”傅婉宁开口。
“嗯？”
“这次回来，别走了。”
林晓雨沉默了很久。
屏幕那头，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哽咽。
傅斯辰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工作室谈了个大合作，对方公司的人明天就到，方案改了又改，会议开了又开，他作为老板，不得不亲自盯着。
白天开会，晚上改方案，连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
“雨落无声”发消息问他面基的事，他只能回：【忙成狗了，下周吧】
【雨落无声】：不是说好下周吗？
傅斯辰一拍脑袋，对啊，下周就是这周了。
他翻了翻日历，发现明天就是“雨落无声”回国的日子。
可他明天要接待合作方，根本走不开。
【傅斯辰】：要不你来我工作室这边？对面有个咖啡屋，我忙完过去找你。
【雨落无声】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傅斯辰从早忙到晚。
开会，谈判，吃饭，再开会。
他穿着那件两天没洗的卫衣，头发乱得像鸡窝，完全顾不上形象。
等到终于把合作方送走，已经下午六点了。
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雨落无声】：我在咖啡屋，靠窗的位置，你忙完过来。
傅斯辰挠了挠头，随手抓起桌上的一袋零食。
那是他平时让采购员给员工买的，还剩一袋薯片，几块巧克力，两瓶酸奶。
他想着好兄弟这么多年，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事，拎着袋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拖鞋。
算了，反正也不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好兄弟嘛，不拘小节。
他就这么穿着拖鞋，拎着零食袋，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对面的咖啡屋。
咖啡屋里灯光暖黄，人不多。
傅斯辰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
一个人坐在那里，戴着棒球帽，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身形瘦小，低头看着手机。
他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对面。
“嘿！兄弟！”
那人抬起头。
傅斯辰愣住了。
帽檐下，是一张清秀的脸。
不是男人的脸，是女人的脸。
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眼眶微微发红。
一头长发披散下来，乌黑柔软的，搭在肩上。
傅斯辰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你......你......”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疲惫，有点紧张，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久不见，傅斯辰。”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颤抖。
傅斯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些一起打游戏的夜晚，那些配合默契的瞬间，那些他吐槽大哥时她的轻笑，那些被他忽略的，娘们唧唧的声音。
“我是你的好兄弟雨落无声。”她说，眼眶更红了，“也是林晓雨。”
傅斯辰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零食袋“啪”一声掉在地上。
林晓雨？
那个当年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喊着他名字的林晓雨？
那个在他醒来之前头也不回离开的林晓雨？
那个消失了四年，过年都不回来的林晓雨？
那个曾经跟他表白被他狠狠拒绝的小姑娘？
那个......陪他打了四年游戏，听他吐槽了四年，什么话都说，已经毫无隐私，且被他叫了四年“好兄弟”的......林晓雨？
傅斯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晓雨看着他这副傻样，忽然有点想哭。
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傅斯辰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傅斯辰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情绪翻涌上来，像打翻了的调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生气。
是挺生气的。
他最讨厌被人骗。
这四年，他把“雨落无声”当最好的兄弟，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吐槽。
他那些糗事，那些丢脸的经历，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全被她知道了。
一点隐私都没有。
羞恼。
也是真羞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天没洗的卫衣，乱得像鸡窝的头发，脚上还穿着拖鞋。
再看看她。
虽然瘦，虽然憔悴，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是个好看的姑娘。
就这？
就这她还满眼爱慕地看着他？
傅斯辰觉得有点荒谬。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雨低着头，不敢看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傅斯辰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又没那么生气了。
他想。
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那么早就开始就喜欢他，喜欢到换了身份，换了声音，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只为了能继续陪在他身边。
四年。
整整四年。
她画漫画，当代练，熬夜熬得眼下全是青紫，就为了能隔着屏幕听他吐槽，陪他打游戏。
他那些坏脾气，那些邋遢，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她全知道。
可她还是满眼爱慕地看着他。
傅斯辰忽然想起他妈。
他亲妈走得早，没什么印象。
后来苏清进了门，对他也不错，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总隔着一层。
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能忍受他这么多缺点，还死心塌地待在他身边。
除了她。
傅斯辰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认定我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林晓雨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不知道。”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哽咽。
傅斯辰愣了一下。
不知道？
“就是......”林晓雨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就是不知道。”
傅斯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道。
多简单，又多复杂的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不知道为什么会认定，不知道为什么会等四年。
就是不知道。
就是放不下。
傅斯辰又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零食袋，拍了拍灰，放到桌上。
然后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递到她面前。
“吃吧。”他说，声音有点别扭，“瘦成这样，她们看到也会心疼的吧。”
她们指的是曦月和婉宁。
林晓雨看着那块巧克力，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傅斯辰。
他的脸有点红，眼睛看向别处，不敢看她。
林晓雨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的。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