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说着口音很重的外语。
傅婉宁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
傅钰轩是为她好，她知道。
可她就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
她低着头往前走，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抬起头，她愣住了。
街角处，一个穿着暴露，头发凌乱的女人正被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拽着胳膊往车里拖。
女人拼命挣扎，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嘴里喊着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围路过的人有的看了一眼，有的直接绕开，没有人上前。
傅婉宁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唐欢愉。
那是唐欢愉。
虽然瘦了很多，虽然憔悴得几乎脱了相，但那眉眼，那轮廓，确实是唐欢愉。
傅婉宁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前世，唐欢愉是怎样一步步把她逼到绝路的。
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栽赃陷害，那些落井下石，那最后致命的一击.....
她也想起今生，唐欢愉是怎么被唐家抛弃，是怎么到国外攀上那个王运零的。
王运零。
那个男人。
傅婉宁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姓王的把唐欢愉卖了。
卖到了这个地方。
卖给了这些人。
那男人拽着唐欢愉的头发，骂骂咧咧地把她往车里拖。
唐欢愉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四周，像是在等死。
傅婉宁看着那双眼睛。
“放开她。”
傅婉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
她宁愿唐欢愉死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看到她被这群男人糟蹋。
那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他骂了一句什么，伸手就要推她。
傅婉宁没动。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傅钰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站在傅婉宁身边，脸色冷得吓人，那双眼睛里像是有刀。
那男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愣了愣，骂骂咧咧地松开手，钻上车跑了。
唐欢愉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唐欢愉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到傅婉宁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姐......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她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最后只能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朝傅婉宁爬过来。
“姐姐......救我......救救我......”
傅婉宁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那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唐欢愉，此刻像个被抛弃的乞丐，跪在异国肮脏的街角，哭着喊她姐姐。
傅婉宁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吗？
恨了那么多年，恨到骨子里，恨到夜夜梦魇。
可此刻看着这个人，她忽然觉得，恨也没什么意思了。
“你认错人了。”她说，声音很淡。
唐欢愉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认错！姐姐，姐姐你救救我，他们会打死我的，他们会把我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忽然又笑起来，笑得瘆人。
“我是欢愉啊，我是你妹妹啊......小时候，小时候你还给我扎过辫子，你还记得吗？你还给我扎过辫子......”
傅婉宁看着她。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远得她已经没啥印象了。
什么时候变的？
忘了。
傅钰轩走到傅婉宁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婉宁。”他低声说。
傅婉宁回过神，看着他。
傅钰轩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
“刚才的事......是我不好。”他说，声音很低，“你想回去，我们就回去，我陪你。”
傅婉宁愣了一下。
“别一个人乱跑。”傅钰轩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危险。”
傅婉宁看着他，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好。”她点了点头。
唐欢愉还在哭，还在喊，只是嘴里已经变成了别的话语。
傅婉宁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疯了吧？
应该是疯了。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算计和恶毒，只剩下恐惧和空洞。
她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一会儿喊姐姐，一会儿骂王运零，一会儿又缩成一团，抱着头瑟瑟发抖。
“姐姐，你别不要我......我很乖的，我以后都乖乖的......”
傅婉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向傅钰轩。
“把她送回唐家吧。”她说，声音平静，“已经疯了，没必要对她怎么样了。”
傅钰轩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傅婉宁最后看了一眼唐欢愉。
那个曾经让她恨得夜夜难眠的人，此刻跪在异国的街角，疯疯癫癫地哭喊着。
恨了那么久，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她转身，跟着傅钰轩离开。
身后，唐欢愉的哭声越来越远。
“姐姐......姐姐你别走......姐姐......”
傅婉宁没有回头。
走了一段路，傅钰轩忽然开口。
“王家那边，我会处理。”
傅婉宁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傅钰轩。
“不用。”她说，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光，“我自己来。”
傅钰轩看着她，没有反对。
“好。”他说，“我陪你。”
傅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哥。”
“嗯？”
“谢谢你。”
只是大哥吗？
这话傅钰轩没敢问出口，只淡淡道：“一家人，以后不用对我说谢谢。”
傅婉宁没想太多，只是乖乖的点头。
回去后，唐欢愉被送去了当地的医院做检查，主要是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
傅钰轩的效率很快，一个电话就安排好了所有事。
傅婉宁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恨了那么久的人，最后疯疯癫癫地喊着她姐姐。
她转过身，不想再看。
“走吧。”傅钰轩走过来，“结果出来还要一段时间，先回去休息。”
傅婉宁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
“等结果出来，我们就回国。”傅婉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