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
苏清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白。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无处躲藏。
她把报告往身后藏了藏，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平静的样子。
“我回去安排保姆做点好吃的去。”她说，声音很轻。
傅婉宁点点头，没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黯淡。
苏清转身，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像是不敢走快。
像是怕走到尽头。
楼梯间里，灯光比走廊暗一些。
傅承玺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大儿子，沉默了很久。
“钰轩。”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傅钰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傅承玺等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要找个男人回来？”
傅钰轩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有。”他说，“您儿子取向正常。”
傅承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那你喜欢的是谁？”
傅钰轩又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傅承玺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会是你妹妹吧？”
傅钰轩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傅承玺看着他的反应，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是。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真是......”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她刚进傅家时才多大啊？”他终于说出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你这个......”
傅钰轩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傅钰轩终于开口。
“爸。”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我知道。”
傅承玺看着他。
“我知道这不合适。”傅钰轩继续说，“我知道她进傅家的时候还小，我也知道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
“这些我都想过，想了很久。”
傅承玺没有说话。
傅钰轩抬起头，看着他。
“我劝过自己放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甚至尝试不去见她，但很难。”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我发现我做不到。”
“越是见不到她，满脑子就总是想着她。”
“会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想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想她公司的事顺不顺利，想她......会不会也在想我。”
傅承玺看着他，没有说话。
傅钰轩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爸，我不想放弃。”
傅承玺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会等。”
傅钰轩说，“等她毕业，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愿意看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很执着的东西，像一根深深钉进墙里的钉子，怎么都拔不出来。
傅承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如果她谈恋爱了呢？”
傅钰轩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不能阻止。”傅承玺一字一句，“你只是她的大哥。”
傅钰轩脸色难看了起来。
“钰轩，”傅承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父亲特有的严厉，“我看得出来，她只把你当大哥。”
傅钰轩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婉宁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清澈依赖的目光，她会叫他大哥，会跟他说公司的事，会在他面前笑得毫无防备。
但没有那种光。
那种女孩子看喜欢的人时，眼睛里会有的光。
一次都没有。
“你......”傅承玺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不能因为她没那个意思，就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傅钰轩捏紧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很难看。
傅承玺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他儿子，从小懂事听话，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大儿子。
他从来没让家里操过心，成绩不用管，工作不用问，就连感情这种最容易让人失控的事，他也藏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今天逼问，傅承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傅承玺说，声音很沉，很轻，“别影响到这个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
傅钰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垂着，看不清表情。
傅承玺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梯间里只剩下傅钰轩一个人。
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单。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手。
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印痕，泛着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父亲的话，一句一句，翻来覆去地响。
“你只是她的大哥。”
“她只把你当大哥。”
“别影响到这个家。”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他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
他试过了。
他真的试过了。
试过不去想她，试过不去见她，试过把所有心思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
可每次她一出现，那些压下去的东西就会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凶，更猛。
他会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会记住她随口说想吃的菜，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的灯光。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会在他面前笑，叫“大哥”，然后把新项目的数据递给他看，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
她信任他，依赖他，把他当最可靠的家人。
可他要的，不止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