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的战斗在玩家们清除格罗姆和扎尔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停歇。
那四名战争酋长和三名高阶萨满与观星塔长老及人族高阶职业者之间的对抗,如同两道在夜空中持续碰撞的暗色雷云,每一次接触都在空气中留下沉闷的震响和扩散的能量余波。
观星塔长老的深灰色长袍在持续的战斗中已经被撕裂了几道口子,白发从整齐的束发中散落出几缕,垂落在他的肩侧。
他手中那根银灰色的手杖在持续的法术对抗后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那裂纹并未影响他的施法节奏——他的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从容,每一次能量释放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最脆弱的接缝处,将那四名战争酋长中的两人逼退了接近十五步,使他们不得不退回高阶萨满召唤的亡灵兽群后方重新整队。
其中一名战争酋长的战斧已经碎裂了大半,斧刃从中央断裂,只剩下不到原本三分之二的宽度,断裂的边缘呈现出被反复高温灼烧过的金属光泽。
他的左肩处有一道从肩甲一直延伸到胸口的深色灼痕,锁甲在那片区域已经融化变形,暴露出下方已经焦黑的皮肤。
他的呼吸比开战时深重了将近一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细微的杂音,如同被烧灼过后的气管在气流通过时发出的摩擦声。
他剩下的半截战斧依然握在手中,斧柄上的缠带已经被血液浸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另外三名战争酋长也各有损伤。
有人胸前的骨片符文被击碎了大半,只余下边缘几片尚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有人左臂的护甲在持续的对拼中被从肘部上方彻底撕裂,整条手臂暴露在夜风中,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焦痕;有人头盔的顶部被削去了一块,露出下方暗色的头发和被擦伤的额头皮肤。
恩赐之力在他们的体内持续燃烧着,让他们在受到多处损伤后依然保持着作战能力,但那些焦黑色的斑纹正在以比开战时更快的速度从他们的皮肤表面向外蔓延,如同正在被持续加热的金属表面形成的氧化层,不断覆盖新的区域。
三名高阶萨满的站位比之前更加分散。
他们中最靠前的那位——一位七阶初期的萨满站在距离长老大约二十步的位置,他的长袍已经多处撕裂,左臂从肘部以下被一道能量冲击波及,长袍的袖管已经不存在了,暴露出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状态:皮肤的颜色比正常的灰褐色更加深沉,表面覆盖着密集的、如同树根般隆起的暗色血管,那些血管正在持续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让他的手臂短暂地膨胀一圈,然后恢复原状。
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焦黑色斑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再从下颌蔓延到颈部,他的眼睛中那种暗红色的光泽已经浓到发黑,瞳孔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两团在眼眶深处翻涌的暗色光晕,如同被压缩在狭小空间中的火焰。
他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传出来时,已经不再像是一个正常生物应该发出的声音了。
人族……你们该死……杀……杀光你们……全部……全部——
观星塔长老的目光从玩家们的方向收回来时,他的神情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缓和。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从废墟侧翼收拢的玩家身影上,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那道点头幅度很轻,没有多余的语言表达。然后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不算高,却清晰到足以让周围那几位人族高阶职业者听到。
人族能有如此强盛的后辈……何愁不能重现上古盛世。
他身边那名人族高阶剑士——他的肩甲上铸着一枚被三支箭矢射穿的巨兽头颅纹章——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玩家们的方向,又转回去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崩塌的亡灵护盾残片和那些正在收敛的附魔光芒,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横握在身前,目光重新转向那道正在聚集灰白色光芒的方向。
长老的手杖在他手中被重新握紧。银灰色的杖身表面那道细小的裂纹在他握紧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在杖身的表面形成一道极细的银色光纹。
他向前迈了一步。
老夫这边也要加快了。
他的声音落下时,他的身体已经向前移动了约三步。那三步跨越的距离在常人看来并不算远,但他的身形在每一步落地时都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银色残影,他的目标锁定在那道七阶初期的萨满身上,那道已经不像是一个兽人,更像一只怪物。
那个萨满在他移动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那只被恩赐之力严重侵蚀的左臂向前伸出,手掌张开,掌心朝向长老的方向。他手臂上那些隆起的血管在那道动作中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然后向外弹开,一团浓稠的暗红色能量从他掌心释放出来,在空气中迅速扩张成一道直径接近三丈的半球形冲击波,边缘缠绕着细密的暗红色光丝。
以恩赐之名——净化你们——
他的声音在那道冲击波释放的同一时刻响起,那些词语已经不再清晰,他那道冲击波在释放后迅速向前推进,覆盖了长老的整个移动路径。
长老的银灰色手杖在他手中以一道流畅的弧线向前划出。
那道弧线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银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没有发生剧烈的碰撞或爆炸,而是将那道正在高速扩散的暗红色能量从中间切断成上下两段。
上段在失去下段的支撑后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空中,化作细碎的暗红色光点;下段在撞击地面的瞬间炸开一圈余波,将碎石和尘土向外推开,但没有触及长老的身体。
这就是你们那位大萨满赐予你们的力量?
长老的声音从那道银色的光弧后方传来,在平稳的底色下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被污染的能量。被扭曲的血脉。被强制激发到极限后只会反向吞噬宿主本身的残渣。你们那位大萨满给的从来不是什么恩赐。
那道萨满的身体在长老那段话落下的同时再次抽搐了一下。
他那只严重变形的左臂上的血管在持续的能量输出后出现了新的裂口,暗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渗出,沿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在碎石表面留下暗色的斑点。
他试图用短杖支撑自己的身体,但他的手在握住短杖的瞬间颤抖了一下,短杖在他手中晃动了一下,杖尖的光芒随之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你们的先祖曾经是这片荒原上骄傲的战士。
你们曾经依靠自己的双爪和牙齿生存,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团结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延续了千年。你们的先祖不会认出现在你们的样子,不会承认你们现在自称的恩赐。
那道萨满的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响。
你以为你——打败了我——就能——阻止大萨满——你什么——都——
他的声音在这里再次中断,长老抬起了那根银灰色的手杖。杖尖朝上,指向头顶那片被神迹水晶光芒染成暖色的夜空。
他掌心的能量沿着杖身的裂纹线路向上攀升,在杖尖凝聚成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柱,那道光柱向上延伸了约一丈的高度,在顶端展开成一圈如同星盘般的精密结构——数道光弧在交叉中组成几何图形,在交点上凝聚成细密的光点,如同一个缩小的星座。
那些光弧在展开后持续旋转着,缓慢而稳定,如同被固定在夜空中某处古老机械的齿轮。
我是观星塔第七十九代星轨守护者。
长老的声音在星光结构的旋转中响起,带着庄重,语调平稳而清晰。
吾名晨星·塞拉斯。以星辰之名义——灭杀一切邪恶。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那道银白色的星盘结构从他杖尖脱离,以一种近乎匀速的速度向前推进。
那道星盘在移动的过程中不断扩大,那些光弧之间的间距在扩大中保持着原来的比例,如同一个正在被均匀放大的精密结构,在抵达那道萨满身前的半透明屏障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近乎平静的方式继续向前推进,那道屏障在接触到的瞬间就被从中心向外拆解,如同被精确剥离的旧墙纸,一片片地剥落、卷曲、化为灰白色的碎光,在夜空中缓缓飘散。
那道七阶萨满的身体在星盘穿过屏障的同一时刻开始出现变化。
他那只已经萎缩的左臂在一瞬间向内折叠,表面的血管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暴露出的肌肉呈现出深暗的灰色,像是被烧过太多次的旧木炭。
他的头部从下颌开始向上被那道银白色的光芒覆盖,他最后的半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被释放出来,就被冻结,他的嘴唇保持着半张开的姿态,但已经没有气流从其中通过。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那道银白色的星盘在完成全部推进后继续向前飞出了约五丈,表面的光弧依次熄灭,光点逐一暗淡,如同一片逐渐退场的星辰在黎明到来前被隐没于白昼的轮廓之中,最终在夜空中化为数十道细碎的银色光点,然后消散了。
那七阶萨满原来站立的区域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仿佛那个位置上从未站过任何人或任何具有生命特征的存在。